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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十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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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是知道王知节的生性如何的。他说起了前唐的太子瑛，就让她忍不住联想起那个口蜜腹剑的李林甫。王知节就是宋朝的李林甫，出身高贵，聪明智达，但本身不是什么善类，对于他说过的话实在不敢轻信。于是，她说道：“皇帝陛下难道不知此中关隘，为何会独派我去城外调兵呢？”

王知节说道：“皇上还年轻，登极也不过三年的时间，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苏姑娘从皇城来，宫中的情形怎样，你比我清楚。我猜陛下他……哼哼，现在早就自乱阵脚了吧！似此乳臭小儿，如何坐天下呢？”他说出“坐天下”三个字的时候，鹰喙似的鼻子耸了耸，嘴角就微微向上拉了起来，浮现出一抹浅笑。但他现在满脸的戾气，让人觉着他笑得全无善意可言。

苏玲珑给他笑得脊梁骨儿上面就起了一层寒意，也觉察出此人绝对和石奴儿乱脱不了干系，当下对他的话更是不信，说道：“我还是不明白，我有陛下的手谕，御营兵马怎么敢抗旨不遵呢？”

王知节笑道：“苏姑娘真是天真的要命，果然跟石奴儿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儿绝配啊。你以为这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兵油子们就想不出来一个既可以不办差又能够不抗旨的法子？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当年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

苏玲珑想一想，问道：“你是让我效仿信陵君窃符救赵故事，杀将夺权吗？”

这一回就轮到王知节脊梁骨儿发凉，他又把眼睛睥睨起来，给了苏玲珑一个与石奴儿相同的眼神，那意思就是在说：“你小子行啊……”但打心底里是看不起这个丫头片子了：“胡儿就是胡儿，学上一万年的礼义廉耻也是野性难改，遇事就知道打打杀杀，真是沐猴而冠，虚有其表！”

他只得耐着性子开导小丫头：“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信陵君啊。杀了御营主将，你看他手下的那些个丘八老爷跟不跟你玩命？我随老王爷跟京畿一带的各军将校多有交往甚至他们的秉性为人如何。故而，料定你今晚去御营调兵，肯定是劳而无功的。我觉得不如去找沈充的归义军更为妥当。沈老将军生性刚烈又急公好义，归义军又是他从岭南带来的私人部曲武装，是唯沈家人是从的。如今有人犯上乱，依着沈老将军的脾气肯定不等朝廷旨意，就要带兵进城的。说不得，老将军现正带着兵马在威远门外面骂娘叫门呢！”

“沈充？难道归义军也跟随赵钦造反乱了吗？”苏玲珑又想到方才在朝房之中见过此人，谈吐慷慨激昂颇有侠义之气，并不像是一个狼子野心之徒。她的心中踌躇起来，看了王知节一会儿，终于点一点头出城去了。

她当然没有相信王知节所言，而是带着锦衣军士一起来到了御营军营驻地，见到了当日在御营中军大帐之中当值的主将潘越，就是那个曾随孙权北上伐秦的御前龙禁卫。因为在麦子原一战中颇有战功，被朝廷升任御营兵马使。

苏玲珑把赵德的手谕交给潘越，要求他立即调兵从龙骧门入城平叛。潘越看了赵德的手谕，并无假的痕迹。但是苏玲珑是江湖中人，平日里随性而为，不懂朝堂规矩。她来军营面对潘越一干御营将领，宣赵德手谕的时候，举止随便，违了官场的礼节，这让潘越十分起疑。而且赵德在手谕中竟然要赦免叛乱首逆石奴儿，这也让他有理由相信，这手谕可能不是出自赵德的真心。

潘越看罢了手谕，又想了想，说道：“此间大军出征须点兵聚将，筹措所需的军械甲仗，仓促之间实在难以成行。还请使者在此稍歇片刻。”

这不就是典型的“晋鄙式”回答吗？苏玲珑气坏了，冲他焦躁道：“可是现在京城十分紧急，我想立刻进兵入城勤王，哪儿能在此耽误时间呐？”

潘越也把一张脸皮冷了下来。他举着手中的赵德手谕，盯着苏玲珑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苏姑娘，实不相瞒，禁军兵马驻扎京师，巩卫朝廷。此是关系我大宋社稷安危的关键所在。我身为禁军主将，不能不对调兵入京之事慎之又慎。老皇上在日，都以内监往营中传谕调兵。今天，你一女流之辈，还以一介布衣的身份手持陛下的谕旨，要我带兵入城平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果真让王知节说中了！”苏玲珑暗自苦笑。面对潘越的质疑，苏玲珑也懒得多做解释。她把那封手谕从潘越手中夺了过来，带着那些锦衣军士就离开了。而潘越也没有进行制止，因为他确实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赵德派来的。

苏玲珑心情低落地离开了潘越的中军大帐。此时，夜色已经深沉，同样黑漆漆的军营之中已经此起彼伏地响起军汉们刺耳的打鼾声。但不远处的金城中依旧可以看见冲天的火光。

京城正在遭受兵燹，而近在咫尺的帝国守护者们却依旧酣然入睡，对于朝廷的安危，百姓的死活不管不问。这让苏玲珑义愤填膺，她走到了营地中央，运足中气，气沉丹田，大呼一声：“刑部大牢有人逃跑了！大家快去抓啊，抓住了都有重赏！”

她这一声呼喊用足了内力，声音清亮高昂有如一只仙鹤越飞越高，当真是回翔九天，声闻数里。身后的锦衣军士也不由得跟着她聒噪起来。正在睡觉的士兵们被他们喊醒，许多人都不予理会，但有些士兵却闻声而起，黑里咕咚地抄起家伙就跟着苏玲珑他们走了。

苏玲珑带着五百多个想发财的御营兵走出军营一段路程以后，这才说出了他的真正目的：“你们看见长安门的火光了吗，那是赵钦在造反！大家要奋力杀敌，必有重赏！”

原本想来捉囚犯，拿赏钱的士兵们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都勃然大怒道：“老王爷向来清正廉明，忠君爱国，是我大宋的于少保！他怎么会造反呢？你这小丫头片子口出狂言，诽谤王爷，真是该杀！但看你一介女流，我们好男不跟女斗，就不与你计较了！赶快滚蛋！”这些军汉骂骂咧咧着转头各自回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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