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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五（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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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玲珑当然是舍不得石奴儿死的，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挨了他的打。但对于张狗这一类江湖上的亡命徒的死活，她是丝毫无感的。苏玲珑从石奴儿那里出来，独自一人沿着朱雀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信马由缰地一直走到了金水桥头，河上的冷风从她的耳畔轻轻吹过，让她脸上火烧似的痛楚稍稍平复了一下。她缦立桥头，清水河中荡漾着一个青丝垂腰，风姿绰约的二八佳人，耳畔肃杀的秋风刹那间似乎就柔和下来，似乎是有伊人在侧，附在自己耳边轻言细语道：“颦儿，好好活啊！”

“石奴儿，我不准你死，咱们都得好好活。”她这么想着，用绣鞋狠狠踢了一下马肚子。那大马越过金水桥，沿着街道一路狂奔到丽正门下的登闻检院。所谓登闻检院，就是置四匦于阙门，接受士民投书状告申诉。凡建议有关朝廷政事、军事机密、公私利害等事，或请求恩赏，申述冤枉，贡献奇异术等，如不能依常规上达皇帝，可先到登闻鼓院呈递事状，如受阻抑，再报告登闻检院。

此时，已经是夜幕四合之时，御史大夫崔靖恰巧今日在院中值宿接访，他闲来无事喝了几杯，此刻正伏在桌案上昏昏然地梦会周公，就被上气不接下气的苏玲珑吵醒，闻听石奴儿等人极有可能要在今晚举事围攻皇城，顿时大惊失色，下肚的二两酒水早就顺着汗毛眼淌出来了。

苏玲珑看看手足无措的模样，半天也没有发一言，忍不住提醒他道：“目前最要紧的是调兵入宫保卫皇上，镇压叛乱。”

但御史大夫虽贵为三公，手头却无调兵之权。崔靖此刻孤身一人，更是无可奈何。情急之下，他突然想起一天前沈充领兵回京，赵德曾在文德殿召见他，要他做好京师的守备工。沈充觐见完毕，今夜本应该在家休息，可偏偏他酒虫上脑，跟着崔靖喝了几杯，为了防止回家之后遭到跪搓衣板的厄运，便倒头睡在了朝房里面。

沈充不愧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从崔靖的口中得知了石奴儿乱的消息以后，头脑丝毫不抽，当即做出了决定：崔靖立刻向宫内示警，得到赵德调兵的手谕以后，他本人则去城外召集归义军入城平叛。

崔靖疑虑道：“可是眼下时辰已晚，宫门要到明天上朝才能开启，咱们如何向大内示警呢？”

沈充直皱眉道：“此乃何时，还能以往常的规矩按部就班吗？——当然是急变啊。”所谓急变，是宋代宫廷在最为紧急的情况下使用的联系方法，一旦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发生，必须在夜间惊动皇帝时，上奏人应立即将紧急情况写成文书，由天子起居最近便的长安门的门缝中塞入。而守门人则应在接到文书的第一时刻送皇帝亲阅，不得有任何延误，否则格杀勿论。

向来最怕担责的崔靖立刻左右为难起来，他与苏玲珑素不相识，并不能确保这小丫头所言是否属实。要是按照沈充的安排，自己写了奏折塞进长安门，打扰了陛下休息事小。万一石奴儿没有造反，可就成了谎报贼情，欺君误国的大罪了。单就这一条罪状足够乾丰他们吹半年的了。

于是，他颇为为难地看向了旁边正在抓耳挠腮，上蹦下跳的沈充，说道：“沈将军，我看此事颇为蹊跷，咱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否则，事若有变，反而要降罪在你我二人头上！”

沈充为一员能征惯战的老将，是最看不惯贪生怕死之人了。他把眼珠子一吊，指着崔靖的鼻子尖骂道：“这有什么蹊跷的？大不了不就是一死么！我从这个善良的小女子眼睛里面没看出什么诡计来。万一我看走了眼，那也是命！至于你……要不是本将军大字不识一箩筐，也根本用不到你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沈充，你……你怎敢如此！”崔靖是读书人，读书人都是知荣辱的，这会子给个丘八如此嘲弄一番，崔靖的脸上自然挂不住。于是，他把脑袋一昂，袖子一甩，还就是不写奏折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越来越黑，苏玲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文书格式，问安礼仪，便大笔一挥，写下了中国历史上最短的一篇奏折，只有六个大字：“赵钦反！赵钦反！”

这封上奏立刻被送呈给了赵德，少年天子不经世事，自然是万分紧张，宫内守卫的锦衣军立刻如临大敌，宫城各门一律戒严。太平时节本就忠奸难辨，偏偏又出了这种波谲云诡的事情，赵德根本无法辨明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对苏玲珑还是颇有好感，一则是因为苏家在江湖上的巨大声誉确实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跟他们亲近；二则是人不风流忹少年，长得标致的姑娘，又有哪一个男孩子不喜欢套近乎呢？

苏玲珑和崔靖被召入宫中问话。由于事态紧急，赵德也顾不得讲那些帝王礼仪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苏玲珑道：“你说皇叔谋反，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苏玲珑就把石奴儿召集亡命，意图入宫劫持天子的事情说与赵德知晓。

赵德想了一会儿，说道：“此次他们谋逆，还有别的人参与吗？比如……王知节、乾丰他们，或许还有……孙全？你可曾在石奴儿的口中听到过他们的名字吗？”

苏玲珑摇头。

“哦……”赵德稍稍宽了一下心，对下面的小太监传旨道：“你拿朕的手谕往侍卫亲军司，速命荣禄调御营兵马入城护驾、平叛！”

崔靖说道：“可是沈老将军还在宫外候旨哩。”

“沈老将军嘛……”赵德撇了撇嘴巴，对那小太监又说道：“你去对他传朕的口谕，让他出城到军中待命吧。朕对归义军另有差遣。”

他安排妥当以后，稍稍有些安心，开始打量起身边的苏玲珑来，说道：“你们苏家因为在连城结连海匪招罪。朕命尔等禁足山庄，无朝廷许可不得私自下山。苏玲珑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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