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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十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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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护送赵钦的官兵们走的虽疾，步履却整齐划一，纹丝不乱。抬轿的四个汉子虽说较同行之人多了一些负累，却也尽跟得上，肩上轿子平稳如游船行于静湖。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官兵们无意拐弯，足下丝毫不慢。“唉哟！”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伴着黑乎乎的一团，从旁边道上滚了过来，正正挡在了兵勇们的足前。

“汪，汪……汪！”一只牛犊似的黑狗从道旁一跃而上，只两只黯绿的眼珠子鬼火似的飘移，形体却如魅魑一般，与半明半暗的天色溶为一体。兵勇们猛然止步，因为训练有素，所以并不见慌乱，当头有个身躯伟岸的校尉“刷”的抽出刀来，大喝一声：“保护王爷！”

兵士们应声而动，有的退后，有的前移，已在轿前布防。另有两人，拔出腰刀，便往恶獒身上砍去。那牲畜个头虽大，腾跃却很是灵动，居然躲过数刀，退开了些，在十来步远处，与人对视。喉中发出“呜呜”的吼叫，令人颈后生寒。

轿帘一掀，赵钦用一种沉着的声音，向轿子旁边的陆长哥询问：“长歌，外面怎么回事？”一个校尉提了方才滚过来的那个黑影，扔到轿前。陆长哥打量了那人一眼，说道：“这有个乞丐，让野狗追着咬了。”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那乞丐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头发蓬乱，污秽不堪。衣衫扯破了十余处口子，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说起话来已是语无伦次。

赵钦见状叹息一声，这一声叹息，恰落在獒犬嚎叫的空处，因此便显得分外阴郁。

他瞪着一双眼睛看了那小乞丐好半晌，对旁人道：“这等体格的凶獒，哪里会是野狗？定又是那些浮浪纨绔们因着我江南无有此物，从北方弄来养着来显摆自家豪富。这些年来，恶犬伤人之事早听过多起。更有些瘈犬，专以咬人传播恶疾为务，惹得民心动荡，地方不安。先带他回卫所，看有没有大碍。”

“是！”轿夫手一收，轿帘放下。在帘角将要荡落的的那一刻，伏在地上战栗不已的少年，却纵身而起。血衣下骤然有一线蓝汪汪的厉芒刺入了帘中。

“大人！”几声骇叫差参不齐的响起，官兵们匆匆拔刀，却来不及了。少年冲破了轿帘，当刀锋要透入轿中人胸口的一刻。赵钦忽然大一声狮吼，一对虎目大张，显露出狰狞本色。少年不由的顿了一顿。就在这一犹豫间，士兵的长刀已经透过他的后背，在他胸前露出一点寒芒。那人两眼一翻，滚在赵钦脚下的血泊之中，当场就断了气。

骤然一声唿哨，刺得所有人身上一颤，那只獒犬颈毛直竖，猛的纵跃，快如一道黑色闪电。官兵们一心要制住行刺的少年，都分了神，谁也没来得及防住黑獒。

几乎与这獒犬同时，四面响起一片疯狗似的狂吠。五六个毛头小伙子疯了一般，挥着利刃，向着赵钦的官轿杀来。正在混乱的当口，有一线极淡薄的白影从轿子侧方切入队列。所当之处，刺客们如草扎似的倒下，居然没能发出一声呼叫。那白影之迅，竟快过了声音。

那獒犬已经扑到了轿子跟前。陆长哥一时慌急，竟然飞身遮挡在轿子前面大声喊道：“老王爷，有人行刺，快快离开这里。”那獒犬顺势把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搭在陆长哥的肩膀上面，一张血盆大口就往他的脖颈上面咬去。

就在陆长哥命悬一线的时候，那白影忽然大喝一声，寒光闪闪的刀锋绕开最后两个刺客的胸前，半空中刀光两闪，两只血肉模糊的爪子落在地上，陆长哥自已的肩上也红了老大一片。獒犬拖着痛极的狂叫，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白影翩然落地时却化一个白衣秀士一个身着素衣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

“哦哦哦，这不是老王爷驾下的陆壮士吗？”这一刻间，兵勇们醒悟过来，纷纷围上，已将还活着的两个刺客一一绑缚，擒到轿前请赵钦处置。

陆崇单膝跪下，向轿子行礼道：“行刺之人已经拿获，如何处置请王爷示下。”

轿帘被稍稍掀开了一角，里面传出低沉阴森的声音：“抬起头来。”这几个字缓缓道出，众人听在耳里，觉得如一团黑云沉甸甸的落在了头上。

拖着刺客的的士兵把刺客往地上一压，厉声喝道：“跪下！”唯恐他们力抗不从，用了大力。两个人却就势双腿一盘，坐在了血泊中，高高的昂起头来。

他们甫一接触到从轿子中射出的目光，就不自由主的哆嗦了一下。那火光映照下的两点瞳仁象极了深不见底的洞口，内中似有一股巨力，生生要将人吸进去。两个人不自觉的欲要避开，可心里一股戾气撑着了，硬挺挺的直着脖子，与赵钦对视良久。

赵钦略颔首道：“此地不可久留，将他们带回卫所，仔细审讯一回，看一看是不是还有幕后指使之人！”陆崇称是，令军士依言行事。

陆长哥惊魂未定，六神无主之际还要跟着赵钦回卫所，早被陆崇从后面一把扯住，说道：“我说陆大主簿，你还是回住处换件衣服，养一养精神再来卫所替老王爷写奏章吧。”

陆长哥说道：“我明天一早还赶着回江南呢……”

“出了这么大的一档子事，我想你们一时半会的也回不去了。何必着急呢？”陆崇把眉峰扬起，看着陆长哥一张惊恐不安的脸，笑得分外狡黠。

陆长哥与他蓦然对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卫所，给老王爷写奏章的？”

“你猜？”陆崇宛如一个和蔼可亲的家长，露着标准的微笑，在陆长哥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不等他说话，就把钢刀抱在怀中，迤迤然远去了：“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跟着老王爷除了会耍几下笔杆子，我实在想不出来你还有其他什么用处了。哦，对了，你还替老王爷挡枪……今日你在危急关头舍身替他挡住恶犬，想必老王爷会对你青睐有加呀。”淡淡的幽香夹杂着几句冷言冷语顺着夜风在长街上弥散开来。

陆长哥还想说话的时候，前面已经见不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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