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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记得很清楚,高中第二年的夏天他违反家中禁令,溜到下城彻夜游荡。那是记忆中唯一一次,母亲对他勃然大怒,甚至说出了如果再犯就把他赶出家门的狠话。从母亲泫然欲泣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深深的恐惧。那是对于疼爱的亲生子会破坏她所珍视的更宏大、更重要的东西的恐惧。姓氏对她太重要了,重要到她可以嫁给根本不爱的男人,生儿育女,被七岁的南风撞见站在窗口流泪,她也只是微笑着让他下楼去吃些点心。
他便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城并没有那么可怕,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也有很多好人,正是因为只盯着那些细枝末节的规矩和光荣过去,南氏一门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些话全都咽下肚,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母亲也不会听,这个家中没有人会听。
从那天起,南风就打定主意,总有一天要逃离洁净、发光却虚假的上城。他绝对不要如众人所期望地那样觉醒能力、进入圣所。他要以绝对平庸的一生反抗。
距离那个醒悟的瞬间,已然三年过去。
雪依然在下,公园小径像要消失在薄薄的雪原里。
黑衣男人问“你现在几岁了?”
“二十,再过两个多月就二十一了。”
“这个年纪再觉醒不多见。”
南风哈地笑了一声。所有人都已经对他不再抱希望。
正如他所愿。
大多数神启者在青春期觉醒能力,二十岁是一道公认的门槛。也因此,二十岁生日他过得非常愉快。南风认为自己的祈祷抵达了降下觉醒之力的神明那里(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虽然考进了,或者说被塞进了f-1市的某座高等学府,南风几乎没在课堂上露过面,第一年还应付着参加考试,今年直接让退学警告书送到了家中。
这样下去,不论他要去哪,都不会有人管他了。
但是两个小时前,南风醒来,仿佛早已体验过,他立刻知道自己觉醒了。
地面、墙壁、天花板都仿佛变成半透明的胶质,他能感应到走廊上、隔壁房间里、楼上楼下移动的一团团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长年耳濡目染之下,他立刻将这种现象与亲戚描述的向导感知能力对上号。这都是其他人的情绪。
他成了一名向导。
而且似乎能力还挺强,如果让族人知道,他们不可能放跑他。
“所以你就跑到这里来了?”
“对,跨越半座上城,而且这里人很少。”
黑衣男人似乎感觉有点好笑“然后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匆忙之下,南风将现金、值钱的物件还有证件全部一股脑扔进一个包里,直接搭上附近有轨电车站第一列车,毫无目的性地几次换乘,最后到了这个公园。
他只是在暂时逃避而已。
上天残酷蛮横地将他逐渐成型的对未来规划的拼图打翻,南风觉得自己有权利自暴自弃几个小时。
进大学后,由于南风不会觉醒已经成了半默认的事实,家中对他的监视有所放松。哪怕今天他不回学校附近的住所也暂时不会有人发现。但三天后、五天后呢?他没有把移动通讯终端也带上,因为那会成为找到他的最好帮手。
但在f-1市消失是不可能的。任何人都做不到这点。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南风问。
“如果你的愿望是离开这里,那么进入圣所是条捷径。”
“那样是遂了他们的愿!”
黑衣男人又笑,南风感觉被小看了,不禁恼羞成怒“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不愿意妥协的固执,但很多时候,不妥协只会一无所有。而妥协能让你离目标更近。”
南风想要反驳。但对方话中透露出几近悲哀的苦涩气味让他收声了。他无端确信,他不愿意接受的这话是碰过壁,而且头破血流的人说出的陈腐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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