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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句句尖酸刻薄,说起来就没个完。林佑举着手机,很漠然地听着,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儿。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手里的钱是真的,沉甸甸,是他的一条命。
对方越说越不堪入耳,林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ldo;……你如果真这么不甘心,就当我只是取了当初卖画的钱。&rdo;
&ldo;画,什么画?&rdo;许克贤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ldo;要不是我事先替你把价钱炒起来,热度捧起来,就凭你能卖的出去?&rdo;
&ldo;许克贤,&rdo;林佑觉得很疲惫,抬眼望向远方‐‐天色将晚,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温暖的烛泪。他声音平淡,&ldo;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们从中学就在一起,怎么说我也跟了你十多年,你权当付了点嫖资吧。&rdo;
&ldo;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联名账户你随时都可以取消,就这样吧。&rdo;
那人似乎被他呛住,没再出声,只能听到哼哧哼哧的喘息。林佑一听就晓得他生气了,小幅度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挂断电话,他慢吞吞走出几十米,旋即加快了脚步‐‐不远处公寓的楼顶明晃晃亮着灯,是有人在等他。
余笑澜在厨房炖一锅汤,听见有人进门,手忙脚乱地转头一瞥,他的心思在见到林佑的瞬间,才彻底平定下来。
&ldo;回来啦?&rdo;他说话粗声粗气,动作别扭地给烫熟的番茄去了皮,&ldo;我以为你一声不吭又溜了。&rdo;
林佑闻言,忍俊不禁,趿着拖鞋走过来,虚虚环住他的腰,&ldo;我信用有这么差吗?&rdo;
余笑澜抿着嘴不说话,但那副表情俨然一个大字:有。
&ldo;好了,别耍脾气啦,&rdo;林佑拿鼻尖蹭蹭他的肩膀,退开半步,拎起手里的袋子,&ldo;看,我买了好东西。&rdo;
正是那一筐他当初用药钱换的颜料。
林佑哼着小曲把画板木框拖进餐厅角落,笑道:&ldo;这两天抽空,我给你画张像。怎么样,够意思吧?&rdo;
余笑澜在热气腾腾的汤锅后面看过来,面上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个很孩子气的傻笑。
林佑撑着餐桌把脸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他冒汗的鼻头,笑话他:&ldo;傻大个。&rdo;
&ldo;老流氓。&rdo;余笑澜面不改色地回击。
两人隔着一桌热菜对视,又忍不住傻笑起来,稀里糊涂地吃完了一顿晚饭。
&ldo;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嘛。&rdo;林佑叼着根烟去刷洗碗筷。
余笑澜靠在微波炉上含笑看他,闻言神色一僵,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ldo;……留学的时候,当地东西太难吃,给逼出来的。&rdo;
林佑闷闷笑起来,烟灰抖落进水槽里,含糊不清地说:&ldo;原来大少爷也有吃不上饭的时候啊?&rdo;
余笑澜见他表面上低眉顺目的,笑容却痞的很不老实,忍不住伸长手臂,像逗猫一样,掐了掐他的后颈。入手的皮肤瓷白阴凉,像上好的缎子,叫人爱不释手。
林佑被他摸得发痒,偏头一躲,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桃花眼形状柔美,总含着薄薄一层水光,余笑澜被他瞪得心都酥了,手指控制不住地下移,转而搂住了他的腰,把人往身边用力一带。
&ldo;别洗了。&rdo;他接过林佑那半根烟深吸一口,轻轻喷在对方的脸颊鼻尖,哑声道:&ldo;真想把你栓在床上。&rdo;
林佑不为所动,劈手夺回烟卷,推开大型犬一样粘糊的余小花,挑眉道:&ldo;打住。我今晚回去住。&rdo;
余笑澜拧起眉毛,一脸纠结,却拉不下面子恳求。
林佑被他这模样逗得一笑,随意地揽过对方下巴亲了一口,拍拍他脑袋道:&ldo;别闹,清流她哥要来接她。&rdo;
余笑澜勉强有了点笑模样,低声道:&ldo;那你明天回来吗?&rdo;
林佑收拾碗筷的手一顿,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最后只化作一个轻柔的笑。他点点头:&ldo;明天回来。&rdo;
林佑下楼时两手空空,只拎了支手机。
&ldo;学长?怎么这么久?&rdo;马路牙子上蹲了个人影,见他出来,急急站起。
林佑噗嗤笑出声,这个世上,富人各有各的富法,但穷人的活法却相差不多。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穿着似乎在同一个大卖场买的t恤中裤人字拖,好像在照一面镜子。
&ldo;笑什么?&rdo;那人掸掸灰,抬起头,眉宇间隐隐缭绕着一团戾气。
他比林佑高出约半个头,身量修长,相貌标致,黑发剃得短短的,很桀骜不驯地冲天立起。明明是一副好模样,看起来却有一种很不好惹的气场,让一旁本想上前搭讪的女高中生们不自觉地敬而远之。
&ldo;没什么,&rdo;林佑摇摇头,随手一指楼顶,&ldo;走下来的,花了点时间。&rdo;
&ldo;又不肯坐电梯,你那破毛病还没好?&rdo;来人撇撇嘴,并不太在意这个话题,&ldo;我妹呢?&rdo;
&ldo;我家住着呢,走吧。&rdo;林佑领着人穿过黑暗的小巷,没回头,&ldo;你也该改改那臭脾气,俩兄妹怎么闹成这样?&rdo;
&ldo;我脾气臭?&rdo;陆柏川的声音顿时大了,&ldo;我就这么一个小妹妹,还能害她不成?&rdo;
&ldo;学长,你是不知道。她才二十,被他们那个什么乐队的主唱骗得晕头转向,一声不吭就来了南方。&rdo;陆柏川提起这件事就狂躁,&ldo;结果呢?刚落地尼玛经纪人跑了,工作室一屁股的烂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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