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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仁兄!”韩烈手臂一张,把这姓陈的男人接住。伸手在他颈侧按了下,眉头紧皱。“怎么了?”秦璎走近来,隔着帷帽她都闻到了这男人身上浓重的味道。很臭,像肉烂了,又带着股药味。近处看,能明显感觉这男人虚得不正常,嘴唇白如纸:“他说的虫疾是什么意思?”秦璎一边问,一边摆头示意韩烈将人从门前带走。韩烈拽住男人两只胳膊然后一绕,轻松背到了背上:“听着陌生,得看看伤处才知道。”秦璎转身:“无论如何,先送医馆吧。”她完全是现代该有的反应,病了送医馆。谁知姓陈的男人意识迷离之际,听闻医馆二字硬生生给吓醒过来:“不,不去。”他趴在韩烈背上,气也喘不匀,挣扎要下地。见状秦璎一眼看穿他在顾虑什么,安抚道:“不用担心钱,先治着,我给你付。”但姓陈的男人不知道是戒心过重,还是人过于刚直,连连摇头:“不,不必,请这位小兄弟放我下来。”在他的再三坚持下,韩烈只能将他放下。他脚一沾地,立刻疼得浑身发颤,这人也是条汉子,在陌生人面前一点也不肯露出虚弱之态,强挺着背就要走。且不说,秦璎韩烈想从他这招突破口,即便不是,韩烈也是个良善忠厚之人,手握住这男人的胳膊肘,要送他回家去。这男人犟,韩烈也犟,最终男人红着眼睛妥协,指了个方向。他的住处,恰好在城西。路上男人自我介绍,他叫陈燕,是安平郡本地人,算是有些脸面门路,领着坊间兄弟做些活。用比较好懂的语言说,他就是个小包工头。一年前太守府要修院子,这活外包又外包,最后以少七成的价落到了陈燕的手里。陈燕倒挺高兴,算了算多少能赚点,就带着手底下十九个弟兄狠忙了半年。没想到的是,工钱半毛钱没结到,他包括他手下弟兄都因赤足干活惹上了虫疾。陈燕家中冷冷清清,不知多久没点火做饭取暖,他的妻子带着一儿一女裹着条破被子缩在原始的土炕上,看陈燕带客人来,面有菜色的脸上臊得通红却没下炕。陈燕到炕沿坐下,这才涨红脸道出原委,原来他这虫病耗光了家里余钱,前些天为了换一袋粟米,妻儿衣衫都卖了。现在陈燕家,就他身上有件完整衣裳,妻儿赤身只能裹在被子里。秦璎听得心凉。她视线从两个饿得嘬腮的小孩身上扫过,如果没有意外,照今天这走向,这家子饿死是注定结局。她在帷帽后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救呗。陈燕诚惶诚恐还要推,但秦璎做事并不需要他同意,都这时候了面子也好戒备也好什么屁用也不顶。秦璎和韩烈出门去,陈燕家住的里坊靠近集市,她买起东西不问价只图快。两炷香不到,韩烈推着辆板车回到陈家,车上摞得高高的粮袋,柴米油盐都全,衣衫被褥厚袄也有,还跟着个大夫。陈燕这人木讷,在地上梆梆梆磕了几个响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脑门挨在地上直掉泪。陈燕的妻子这会才回神,晓得一家子应该是能活了,心有余悸张着嘴巴号哭。哭得惨,哭声引得两个懵懂孩子也哭。韩烈一只手将陈燕从地上提起,放到炕沿坐下,大夫提着药箱上前来。陈燕迟疑着,脱下脏兮兮的鞋。秦璎被异味冲得眉头一跳。陈燕说的虫病在脚底,他没钱治,自己搞了些草药土方碾碎了裹,两只脚裹得鼓鼓囊囊青中带绿。等他抬起脚底板,来看病的大夫嘶了一声,没忍住往后退了半步。只见陈燕脚底密密麻麻都是空洞,空洞边缘是发白的皮,里面却有肉乎乎的东西。跟蜂蛹一样拱。这大夫哪见过这,攥着药箱就想溜。实话说,秦璎也没见过,她犯恶心。韩烈却蹲身,鼻塞一般歪头细看:“陈大哥,你没有试过驱虫的方子吗?”这世界异兽异类多,驱虫良方也不是没有,再蹩脚的大夫总晓得给一剂驱虫寄生的药,何至于发展到这样严重。秦璎和没啥出息的大夫站在两步外,陈燕听了韩烈的问话苦笑:“开了的,只是,这虫有些异样。”“不知是何品类,十分顽强。”“大夫开的驱虫方用过,我还试过点香烧,用镊子拔,但都无济于事,反复生反复长,恶痛无比。”陈燕年纪其实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八九,面容愁苦得像老者:“和我同染此疾的一个弟兄受不住疼,用柴刀砍了脚,失血而死。”听到这,秦璎都想夸赞陈燕一句,别人疼得砍脚的病,他还能硬挺着走路。她拽了下肩头的厚氅,又一次在陈燕话中发现了什么:“你们一共多少人患病,都是在太守府中得的病?”陈燕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二位好心人只怕不是他们口中所说,也是找太守府讨工钱的人。,!但那又如何呢?一家子走上绝路的穷命,没什么好被人惦记的。再加上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陈燕一点头:“我们搬运些山石造景,怕损了鞋子都是赤脚行走,就是那时一个个染上此疾。”太守府连工钱也不想给,哪会搭理他们治病赔偿的诉求,完工后连后门都没让进过,直接乱棍打出。说起这些陈燕咬紧了后槽牙。请来的大夫肉眼可见的靠不住,塞了五个大钱送出门,面对陈燕那双莲蓬头似的脚,希望全落在了韩烈身上。韩烈沉吟片刻:“陈大哥,若你信我不若让我看看?”陈燕急忙点头:“韩兄弟说的什么话,我当然信,只是伤处恶心,怕你脏了手。”韩烈摇了摇头:“那我便试试,先取一只虫来看。”说干就干,韩烈买来烈酒,拿出陈家的铜盆,在他家厨房找到把破菜刀,一双筷子。点起炭盆燃起香,韩烈往陈燕脚上淋了两碗烈酒,一挽袖子正要动手,突然又停下动作直直看向秦璎。“您,阿璎你可回避出去。”他到底担心场面埋汰,污了秦璎的眼睛。“不用管我。”秦璎回答得言简意赅,且不说她现在已经历练出来了,瘿颅那尊荣也没多好看,仅是好奇心就不容她回避。见她要看,韩烈也不啰嗦,往菜刀筷子上淋了酒就开始动手。他刀法极好,力道稳狠准,陈家的烂菜刀在他手里使来有几分削铁如泥的架势。只见刀光一闪,一片薄薄的破破烂烂的脚底皮湿哒哒落下。没了表面沤烂的这层皮,下头场景看着更是不堪入目,白森森的虫躯长到快有小指粗,朝着好肉里拱。陈燕的妻子将两个孩子的脑袋按在怀里,牙齿得得作响,看韩烈用筷子去夹。陈燕疼得尿都快夹不住,却硬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韩烈拿着筷子,连捅带夹,很快从陈燕肉里扯住条肥虫,啵的一声拔出,丢进酒碗里。:()箱子里的山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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