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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第1页)

&ldo;四公子&rdo;之一方以智,&ldo;南都陷,以智徒步走江、粤,顾自是无仕宦情……放情山水,觞咏自适,与客语,不及时事。楚、粤诸将多孔炤(方孔炤,前湖广巡抚,以智父),欲迎以智督其军,以智咸拒谢之。永历三年,超拜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不拜……平乐隐,马蛟麟促以智降,乃舍妻子,为浮屠去。&rdo;[54]

钱邦芑在黔为巡抚,张献忠旧部孙可望至,他退居余庆县蒲村讲学,孙逼他出来做官,于是祝发拒之,号大错和尚,学生中追随者竟多达十一人。其《祝发记》云:&ldo;是晚,余遂祝发于小年庵……是时门下同日祝发者四人……次日祝发者又五人……时诸人争先披剃,呵禁不得,余委曲阻之,譬晓百端,余乃止。先后随余出家者,盖十有一人,因改故居为大错庵,俾诸弟子居之,共焚修焉。&rdo;[55]

尚有大批知识分子逃往海外。其中最著名的是朱舜水,本名之瑜,舜水是他的号。南都亡,东渡日本,&ldo;思乞师&rdo;,未成。邵念鲁《明遗民所知录》:&ldo;浙东败……之瑜之日本乞师……会以大定,乃留东京。自国王以下,咸师奉之。为建学,设四科,阐良知之教,日本于是始有学,国人称为&lso;朱夫子&rso;。&rdo;[56]对日本文化贡献极著,旅居四十年,终葬日本。

关于明遗民流寓海外的情况,《明遗民录》无锡病骥老人《序》,提供了一些数字:尝闻之,弘光、永历间,明之宗室遗臣,渡鹿耳依延平(郑成功)者,凡八百余人,南洋诸岛中,明之遗民,涉海栖苏门答腊者,凡二千余人。[57]

这或为古代最严重的一次精英流失。以当时读书人之稀少,加上&ldo;遗民&rdo;多半身有功名,这逃往台湾或南洋的三千人,应是中国的菁华。

八

如将不入城市、逃释、不仕、避居海外诸多情形加在一块,明清鼎革之际,中国人才流失将达非常严重的程度。这不可能不表示文化的零落。满清一度为此窘迫,到处寻访&ldo;贤逸&rdo;,征召、拜求,却每每碰钉子,吃闭门羹。《桃花扇》剧终前,有位捕快登场:三位不知么,现在礼部上本,搜寻山林隐逸。抚按大老爷张挂告示,布政司行文已经月余,并不见一人报名。府县着忙,差俺门各处访拿,三位一定是了,快快跟我回话去。[58]

这当为真实写照。人才匮乏,当局竟至强行&ldo;拿人&rdo;,可见知识分子怎样普遍地不合作。

为解决问题,当局软硬兼施,无所不用其极。

软的一手,即以科举相诱。这一点,与蒙元不同,或者说吸取了蒙元的教训。孟森先生指出:&ldo;明一代迷信八股,迷信科举,至亡国时为极盛,余毒所蕴,假清代而尽洩之。盖满人旁观极清,笼络中国之秀民,莫妙于中其所迷信。始入关则连岁开科,以慰蹭蹬者之心&rdo;。[59]任何时候,总有利欲之徒,清初自不例外。《柳南续笔》录有一首讽刺诗,即反映这类情形:一队夷、齐下首阳,几年观望好凄凉。早知薇蕨终难饱,悔杀无端谏武王。[60]

夷、齐即伯夷和叔齐,他们&ldo;耻食周粟&rdo;,隐首阳山。诗中借这典故,嘲笑在科举诱惑下轻弃初衷的&ldo;遗民&rdo;。对这些渴求功名的人,当局此手颇能奏效,以致后来还闹出丁酉(顺治十四年,1657)南北二闱的大丑闻。

矢志不渝者也并不少。对他们,软的不行,则&ldo;继而严刑峻法&rdo;,&ldo;以刀锯斧钺随其后&rdo;。[61]这方面的情形,尤见于东南一带。盖因彼处既为明兴之地,同时,立于乡绅‐民间互动基础上的社会再组织情形,或者说以士夫为中心的新型领导权,发育最充分。为此,满清在那里重拳频出,屡次制造大案、惨案,以期摧毁当地的知识分子集团。其荦荦大者,是&ldo;奏销&rdo;&ldo;哭庙&rdo;两案。

&ldo;奏销&rdo;一案,发生于辛丑年(1661),标志是正月二十九日康熙皇帝的一道谕令。所谓&ldo;奏销&rdo;,是国家财政工作的一个内容,即每年征收钱粮,据实报部奏闻。康熙这道后称&ldo;奏销令&rdo;的旨意这样说:谕吏部户都:钱粮系军国急需,经管大小各官,须加意督催,按期完解乃为称职。近览章奏,见直隶各省钱粮拖欠甚多,完解甚少,或系前官积逋贻累后官,或系官役侵那借口民欠……[62]

孟森先生说,从表面看,该谕&ldo;固亦整顿赋税一事,非不冠冕&rdo;[63];但内涵哪里是表面那么简单而堂皇,否则,有清一代不至于讳莫如深,&ldo;二百余年,人人能言有此案,而无人能详举其事者,以张石州(清中期大学者张穆)之博雅,所撰《亭林年谱》中,不能定奏销案在何年,可见清世于此案之因讳而久湮之矣。&rdo;[64]《东华录》内仅存上述上谕,&ldo;官书所见止此&rdo;,其他记录一概抹掉。而&ldo;私家纪载自亦不敢干犯时忌,致涉怨谤。今所尚可考见者,则多传状碑志中旁见侧出之文&rdo;[65]。这就难怪张穆距此事不过百年,却连它发生年月都已不能确定。

&ldo;拖欠甚多,完解甚少&rdo;是不是事实?的确是事实。不过在它前头,却先有别的事实。董含《三冈识略》:江南赋役,百倍他省,而苏、松尤重。迩来役外之征,有兑役、里役、该年、催办、捆头等名;杂派有钻夫、水夫、牛税、马荳、马车、大树、钉、麻、油、铁、箭竹、铅弹、火药、造仓等项;又有黄册、人丁、三捆、军田、壮丁、逃兵等册。大约旧赋未清,新饷已近,积逋常数十万。[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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