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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2页)

&ldo;快了。&rdo;想到这一点,太后到底还是有几分高兴的。&ldo;人才也无须太多,有你舅舅一个就够了。总比她们陈家好,连拿的出手的人才都找不到,从她爹到她哥哥,没有一个是上得了朝堂的。快了,真正改朝换代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到啦。&rdo;

虽然这是她自己的七十寿辰,但太皇太后却很少出面,成日里只是在长寿殿内养神休息,老人家年纪越来越大,年初病过一场,到现在都没将养过来。牙齿落光了不说,就连耳朵,都渐渐地不大好使,气色一天比一天差,眼看着就露出了将要下世的样子来了。

太后娘娘虽然做了五年的太后,但始终被太皇太后全面压制,到得这时候,天色终于见了微明,又焉能不翘首以待?她意味深长地一笑,又轻声说,&ldo;其实皇后呢,也不是不孝顺,也不是没有福气……要是寿儿能平平安安地被立为太子,两宫之间也不会闹出太大的难堪。要是寿儿没养大,王姬又生了个男孩,我看事情就很难说了。&rdo;

长公主不禁一惊,她或者是被陈娇压制得惯了,居然情不自禁地顶了母亲一句,&ldo;可要是她自己生了嫡子……&rdo;

&ldo;都六年了。&rdo;王太后不屑地往后一靠,&ldo;就是个石女也都要化了吧?她就是只不会下蛋的鸡,一亩长不了粮食的荒地!阿彻就是头牛,再耕几年,也都要上别的地里去了。&rdo;

她又对平阳长公主一笑,亲切起拍了拍女儿的手背,&ldo;你这几年的委屈,娘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的‐‐&rdo;

种子就是不能发芽的荒地,正在长寿殿内给她的外祖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读《老庄》。

她声音娇甜清脆,不疾不徐,竟无一丝烟火气息,听得老人家惬意地眯起了双眼,没有焦距的眼眸,也对准了陈娇的方向,似乎想要看清外孙女现在的模样。

&ldo;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rdo;陈娇读着读着,见祖母有起身的意思,便赶紧将她扶了起来。&ldo;您要喝口水么?&rdo;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她含糊而轻柔地道。

&ldo;你母亲最近入宫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少了。&rdo;

久病床前无孝子,比起侍奉老母亲,大长公主有更多有趣的事要做。她也不算是怠慢母亲,三日总要进宫问安一次,但子女的孝心,到了老人临终前一段时间,总是显得过分稀薄。对太皇太后来说,人到这把年纪,除了硕果仅存的一个女儿之外,对谁也都是面子情了。

&ldo;这就传话出去,让她进宫来。&rdo;陈娇自然要为母亲分辨几句,&ldo;最近诸侯王都在京里,应酬自然多了一点,您也知道,咱们家现在的身份,就更不能飞扬跋扈了。谁也都不好得罪……&rdo;

太皇太后也就是这么抱怨一声,她反而开解陈娇。&ldo;人生在世,适意的日子能有多少?就是现在她进来了,我也看不到她,说话,还不说的都是那些老话。惦记一会,劲儿也就过去了。&rdo;

想了想,又好笑起来。&ldo;你看,是我的大寿,阿彻孝心,把场面办得这么大,京师里听你说起来,热闹得都不行了,结果我们的长寿殿内,却反而还比平时要更冷清。&rdo;

这样的盛典,需要的人手自然要比往常多些,长寿殿内的宫人也被借走了若干,余下的老人也都知道太皇太后的习惯,这么大的殿堂内,居然也就只有陈娇和太皇太后两人相对,的确和她寿星身份不符,略微露出凄凉。

今天老人家的感慨也特别多,听陈娇再读了几句庄子,便说。&ldo;连鲲鹏尚且都要徙于南冥,人到了年纪,是要上咸阳原去了。&rdo;

&ldo;祖母。&rdo;陈娇只好缓下语气,轻轻地唤了她一句。

却说不出别的安慰来‐‐去年到今年,老人家老了何止一星半点,陈娇的外祖母正在缓慢老去,不可避免地走向生命中最后那一刻。而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和盘踞在耳边的声音一样,发出一声轻微而感慨的叹息。

&ldo;人终有一死。&rdo;太皇太后轻声说。&ldo;我这一生,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兄弟,对得起舅姑,对得起夫君,对得起儿女……到了九丈黄泉,我不怕……&rdo;

她的声音竟也有了微微的颤抖,&ldo;就算那四个孽种找上门来,你外祖父、你两个舅舅也都会挡在我跟前的,对不对?&rdo;

这还是太皇太后第一次在陈娇跟前,隐晦地提到了当年的往事。

陈娇心痛如绞,她轻声说,&ldo;您承运于天,离京六朝,五十年来把握天下大势,令子民得以休养生息,国势渐渐旺盛……到了地底下,子民们也会念您的好的。&rdo;

太皇太后顿时安宁下来,她牵出了一个皱纹重叠的笑,喃喃自语,&ldo;是啊,子民们念我的好,那就比什么都强。&rdo;

又轻声细语,似乎在感慨,&ldo;我是为了把持权柄?我不想安享晚年?我……我问心无愧,我对不起那四个皇子,可我对得起天下。&rdo;

陈娇一路沉默。

&ldo;阿娇。&rdo;太皇太后又梦呓一样地说,&ldo;在咱们这个位置上,你总是要对不起几个人的,你别心软,孩子。贾姬的事,我知道你耿耿于怀,可你得记住,你是宁可对不起一个人,也不能对不起天下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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