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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那声音黏腻而短促,像是什么饱含汁液的腐败果实被狠狠捏碎。老五的身体,被那几条粗壮得如同古树气根般的墨绿触手裹挟着,瞬间没入那片剧烈翻腾的凝胶壁。湿滑的灰白色物质如同融化的油脂,在他被拖入的刹那猛地向内一陷,旋即又疯狂地蠕动、闭合,表面泛起一圈圈粘稠的涟漪。
仿佛一张巨大的、沾满唾液的嘴,完成了吞咽。
“老五!!”撕心裂肺的吼叫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得粉碎。那个试图拉住他的死士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在冰冷湿滑的菌壁上,手掌按进那层令人作呕的凝胶里,滑腻的触感让他触电般弹开,脸上只剩下失魂般的惨白。
通道内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菌壁深处,那无数细微菌丝搏动、粘液气泡破裂的“滋滋”、“啵啵”声,被无限放大,如同亿万只细小的虫豸在啃噬着耳膜和神经。火把的光芒在众人剧烈颤抖的手中疯狂跳跃,将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混杂着新鲜血腥和墨绿粘液的腥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粘液,死死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灼痛和呕吐的欲望。
“嗬…嗬嗬……”先前被菌丝贯穿咽喉的老七,尸体趴在粘滑的地面上,喉咙的血窟窿边缘,那圈墨绿色的污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的皮肉侵蚀、蔓延,仿佛活物。暗沉发黑的血泊中,几缕断裂的、犹自微微扭动的菌丝,正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熊爷……熊爷在叫我……”一个靠在墙边、脸上溅了几点墨绿粘液的死士,眼神涣散,嘴角咧开一个空洞的傻笑,口水顺着下巴滴落,混进地面的粘液里。
“闭嘴!”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死士猛地一个激灵,回手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那是邪祟!迷了你的心窍!”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挨打的人晃了晃脑袋,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诡异的兴奋取代,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头儿……”有人带着哭腔,望向那堵刚刚吞噬了老五的菌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我们退吧?”
退?身后是沉重的断龙石闸,彻底封死了来路。前方,是这片活物般蠕动、散发着无尽恶臭的菌之炼狱。他们被死死卡在了这口绝望的棺材里。
“退?”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是那个被称作“头儿”的老死士。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在火光下如同刀刻的沟壑,眼神里翻涌着恐惧,但更深的地方,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疯狂。“往哪里退?闸门落死了!想活命,就得从这鬼东西的肠子里穿过去!”他猛地指向那片令人作呕的凝胶壁,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
“呃……嗬……”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被厚厚棉絮捂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前方那片刚刚吞噬了老五的菌壁深处飘了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下,连呼吸都停滞了。火把的光焰在死寂中疯狂摇曳。
那声音……带着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救……救我……”
声音微弱,却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中!那语调,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分明就是刚刚被拖进去的老五!
“老……老五?”一个死士难以置信地低喃,声音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嗬……嗬……熊……熊爷……”那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清晰了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切,“熊爷……没死……他在……里面……等……等着我们……”
“熊爷?!”队伍中几个资格最老、经历过大风浪的死士,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骤然收缩。熊爷!那是他们上一支探路的兄弟队伍的头领!数月前带着最精锐的一批人,就是消失在这条通往主墓室的秘道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鬼东西……这鬼东西怎么会知道熊爷?!
“不!不可能!”一个老死士嘶声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是邪祟!它在学老五的声音!它在勾魂!”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这活物般的菌壁不仅能吞噬血肉,竟还能模仿死者的声音?它洞悉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执念?熊爷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老兄弟的心上。是陷阱?还是……老五真的在里面?熊爷真的……还以某种非人的形态存在着?
“救我……熊爷……等着……”那呼唤声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不断从菌壁深处幽幽飘出,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撕扯着理智的防线。
“闭嘴!闭嘴啊!”一个年轻死士终于崩溃,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身体靠着冰冷的菌壁剧烈颤抖,脸上溅到的几点墨绿粘液,似乎变得更加幽深。
“稳住!”刘景昼冰冷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瞬间压下混乱的苗头。他不知何时已无声地横刀挡在队伍最前方,刀尖斜指地面,粘稠的墨绿汁液正顺着那沉凝如寒潭的刀锋缓缓滴落。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摇曳的火光,死死锁定着声音来源处那片仍在微微起伏的菌壁。那呼唤声在他耳中,激不起半分涟漪,只有冰冷的审视。他的侧脸在火光明暗中如同刀削斧凿的岩石,那双眼睛深处,是冰封万载的荒原,任何不属于战斗的杂念,都被那酷寒彻底冻结、粉碎。
“它在引诱。”刘景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靠近,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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