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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们俩是好样的。”
“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
“什么事?”
“我真为她担心。瓦西里为什么还不把她送出来?”
“你是问我吗?你自己想一想再告诉我。要知道你更了解娜塔莎、瓦西里,还有那里的情况,你一直在现场,知道症结可能在哪里。”
“我明白了,”乌齐耶夫兴奋地说,“问题在于医生。瓦西里害怕娜塔莎没有医生陪送不行。大概,由于某种原因,医生一时不能走,所以也就没有把娜塔莎带出来。”
塔什科夫沉思片刻。看来,小伙子说得有道理。如果医生不走,也就不会把娜塔莎送出来。至于医生不走,是……是什么?是天上不打雷凡人不求神?是虾米没有蹦上山还不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
在瓦西里没有同阿亚克斯取得联系并且得到他的指示之前,医生不会走。但是现在他不可能同阿亚克斯联系上,而且很久都不可能联系上。因为阿亚克斯已经被逮捕了,在保育院的第一批警卫刚一到达科洛美斯基机场时,形势就明了了,瓦西里上了精明的彼得罗维奇的钩。
塔什科夫跳下飞机,向机场大楼奔去。
在黎明的寂静中,门栓拉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响。阿亚克斯没有睡着,但还是让突如其来的响声震得心里直颤。他单独住一间囚房,不过这可以理解,即使在监狱和拘留所暴满的情况下,所有的犯人在第一夜都是单独关押。
“起来。”走进囚房的值班员命令道。
“还不到早晨7点钟,”阿亚克斯冷冷地回答,“现在无权审问我。”
“我说的是——起来!”
阿亚克斯似乎不大情愿地慢慢坐起来,开始穿鞋。他被押着在走廊里过了好几道门,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穿便服,一个穿制服。阿亚克斯看见桌子上放着一部大哥大,正是他的那一部。
“有人整夜不停地给您拨电话。您不想同这位用户说上几句话吗?”
“不想。”
“您怎么看,什么人会如此锲而不舍地给您打电话?”
“可能的人多了。有我这个号码的朋友有几十个。你们这么早把我叫起来,就是为了让我接电话吗?”
“我欣赏您的幽默。”穿制服的人冷冷地回答。这时阿亚克斯想起他来了,在逮捕和初审时他都在场,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都没有表示出一点想说话的意思来。“不过我想提醒您,在喀尔巴阡山中有一个被你们绑架的姑娘娜塔莎-捷列辛娜。您亲自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如果我们能够把她活着平安带回莫斯科,这将是一回事。要是她遭遇不测,那就将完全是另一码事。所以我想,如果他再打过来,您还是回个话为好,同给您打电话的人谈谈。当然,谈话时要平静,别说蠢话。”
“您凭什么认为,电话呼叫同这件事情有关呢?也许,电话是我的妻子打来的,她正在国外度假。”
“也许吧,”穿制服的人表示同意,“但是无论如何您最好还是回个话。不过我非常怀疑,您的夫人会这样通宵不停地拨打您的电话。很可能是您在喀尔巴阡保育院的朋友科科夫采夫有事务必找到您。他那里出了棘手的事情,这我已经告诉过您了。所以,您最好还是照我的请求去做。否则我将不得不强迫您做。”
“以什么方式?”阿亚克斯的眉毛抬得老高,“你们要对我拷打用刑吗?”
“那又怎么样,”一个穿便服的人突然插话说,“可以拷打,可以用刑。但是主要是说服。您被捕之后,我同您谈得够多的了,因此您有可能了解,我们对您的情况掌握得很多很多。追求自由对于您来说没有意义。在自由状态,抓捕您照样易如反掌,快得让您连哼一声都来不及。往下您甚至还会被抓进内务部的隔离侦讯室。您自己知道,那里是什么规矩,还有见利忘义的警卫,您的那些朋友们很快就要见到您了。您惟一的指望还是我们的隔离室。这里也舒服一些,顺便说说,警卫更加可靠。但是只有在您按照我们的路子走的条件下,我们才能把您留在这里。如果我们和您一起弄成这么一种局面,即按照联邦安全局的路子查不清您的任何问题,您就得自动转归内务部审理,他们要将您转到布蒂尔卡去。到了那里,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扣在您的头上:又是阿尼斯科维茨,又是奥列格-热斯杰罗夫,甚至还有罗曼诺夫斯卡娅。当然,主要是修女和护士。谋杀前三个人,您只是作为策划者和组织者参与了,而修女和护士则是被您亲手掐死的。曾经让我们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两个人怎么会让您靠她们那么近,甚至连喊都没有喊一声。原来事情很简单。她们同您很熟悉,都信任您。阿莉娅-梅利科娃从医科学校毕业之后,就是跟着您实习。顺便说说,一些好搬弄是非的人肯定地说,当时经常看见您和她单独呆在您的诊室里。关于马尔法小姐倒没有说什么,她每天都同您在一起工作。好了,谢尔盖-里沃维奇,我们是回电话,还是去布蒂尔卡,您看着办。哎,您请坐下,真理不在脚下,何况天色还这么早。”
古拉诺夫坐到指定给他的椅子上。他们说得对,他已经脱不了身了。组织过于庞大,依靠它干的事情太多了。他总是觉得他的职位——残疾人和老年人疗养院主任医生本身就能掩护他免遭怀疑。大概,正因为如此才蒙混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寻找来去无踪的阿亚克斯,以为这是个坐高级豪华轿车,保镖前呼后拥,挥金如土,飞扬跋扈的黑手党头子。行了,气数当尽。他尽情享受过了,风风光光,随心所欲,事母至孝,封妻荫子。通过组织一系列果断昂贵的行动,他极大地满足了自尊心。自从父亲把“事业”传给他以来,他一直知道早晚一切都要完蛋,而且会不得善终,就像现在这样,名誉扫地、脸面丢尽、逮捕关押,忍辱受审。他对此早有准备。他觉得生活平淡乏味,枯燥无聊,于是,他为它增添了一些内容,使之充满趣味和活力,赋予它经常冒险的刺激和诱惑。他不需要靠这么多钱来显示自己的强势、坚韧、灵活、机变、气派……
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古拉诺夫不假思索地伸过手去。
“是的,是我。好,好样的,你处理得很好。我很赞赏。让他走吧,这边有人迎接他。你亲自送他到里沃夫?也好,这里一切都会正常。我全都明白,你没有错,过后我亲自对奥赫里缅科去说。什么?不,暂时用不着,情况有变化。两天之内你给她找个地方安置好。你把客人送到里沃夫,然后给我打电话联系,我会告诉你怎么办。好吧,瓦夏,祝你成功。”
古拉诺夫把电话放回桌上。
“现在你们满意了?”
“完全满意,”穿制服的人爽快地回答,“您可以去睡一觉,最近三个小时内未必会打搅您。”
阿亚克斯回到囚房,双手枕着头躺下。针对沃洛霍夫方法的行动是最有意思的,因为在这上头耗费的时间最多。他和瓦列尔卡-沃洛霍夫曾经是同班同学,早在那个时候,就听他说过有关制造超人的种种荒诞设想。但是在那个时代,这些话总是在人们的意识中引起有伤风化的联想,不久,沃洛霍夫再谈论有杰出的身体和智力素质的人时,变得出言谨慎了一些。除了招致嘲讽讥笑,别的一无所获。毕业之后,他们各自东西,彼此再未谋面。沃洛霍夫从事医疗实践与科学研究工作,而谢尔盖-古拉诺夫有从事风风火火的共青团工作的特长,走上了行政道路。在科学会议上批判沃洛霍夫和他关于用放射性照射修正怀孕早期胎儿的思想的余波,当然也传到了古拉诺夫的耳朵里。但是当时他并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可是六年前,他碰到一个人到残疾人疗养院来打听因脑颅损伤而失去记忆的加利娜-捷列辛娜的情况,认出来这个人是过去的同班同学。就是那个时候,谢尔盖-里沃维奇才恍然大悟,瓦列尔卡-沃洛霍夫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思想。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萌发了利用这种思想的念头。
为了细致地观察沃洛霍夫本人、他的女人和他的孩子们,他付出了六年的辛苦劳累,耗费了六年的心血。当伊拉离开寄宿学校开始独立生活时,古拉诺夫想到,把她时时置于视野之内不无好处。伊拉开始出租房间,过了将近一年,沃洛霍夫亲自住进了她的家里。古拉诺夫把这看做是一个意外的机遇,好事一件接一件,成功自己找上门,只有笨蛋才会不加利用白白放过。阿亚克斯马上精心安排,租占了第二个房间,并且前交后接都是他的人。就这样,把伊拉连同她的爸爸一同收入彀中。当部属向他报告格奥尔基-谢尔盖耶维奇的电话谈话时,嗨,谢尔盖-里沃维奇别提有多开心了!这位父亲挖空心思、自欺欺人地编造出一个自己正在同妻子离婚和换房的传奇故事,每次都是对着寂然元声的空话筒,煞有介事地胡言乱语一通。
当然,行动安排瞻前顾后,周密稳妥。如果不是阿尼斯科维茨从中横插一杠的话,本来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从容不迫仔细周到地办成。然而,插进来一个多管闲事的老妖婆,使得一切都偏离了正轨。
不,他并不为过去的生活而羞耻,他对自己过去的生活完全满意,甚至每次去可憎的永久之城罗马,都使他感受到期望冒险的甜蜜。缺少这种感受,他就要发霉,甚至觉得自己在明显地衰老。他风光地活过了,也应当潇洒地走。还有整整三个小时不会来打搅他,这足够了。我们这些过时的品克顿侦探,从来就没有学会搜寻。谢天谢地。
刚一听到汽车开过来的响声,塔什科夫立即迎面走去。开始是必说的命令:
“一个一个地出来!”
“把武器留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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