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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云猛地坐起身,煤油灯的火苗跟着颤了颤。她盯着电报上的字,嘴唇微微发抖:“可大伯之前……”
话音未落,眼泪已簌簌滚落。
王富盛将她搂入怀中,粗布衬衫很快洇湿一片。窗外传来远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次日清晨,王富盛推掉所有事务,带着胡雪云踏上了前往川南泸州的火车。
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煤烟味混着汗味刺鼻。
王富盛用帆布包在座椅边挡出个小空间,让胡雪云靠在角落。
他的中山装口袋里,除了车票和干粮,还装着从县城药铺买的止痛片昨夜他辗转反侧,想着胡雪云母亲或许正受病痛折磨。
三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后,两人在暮色中抵达泸州城郊的小村庄。
村口的黄桷树垂下气根,几个赤脚小孩追打着跑过,惊起一群芦花鸡。
胡雪云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村道,脚步突然变得沉重。
王富盛默默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给了她继续前行的勇气。
胡雪云母亲的家是间破旧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露出内里的竹篾,窗户糊着泛黄的油纸。
一进门,腐臭味扑面而来。床上躺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凹陷的眼窝里一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云、云儿……”
胡雪云踉跄着扑到床边,握住母亲枯枝般的手,泪水滴在那布满老年斑的皮肤上。
“当年娘对不起你……”老妇人气若游丝,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
“跟人跑了才知道被骗,钱被卷光,还落下一身病……”
她剧烈咳嗽起来,血丝染红了手帕,“这些年,我天天盼着能见你一面。”
胡雪云泣不成声,王富盛蹲下身轻轻拍着岳母的后背。
这时,门外传来木屐敲打石板的声响,夹杂着尖利的叫嚷:“哎哟,这不是雪云吗?”
七八个男女涌进狭小的屋子,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的干部服,身后跟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手腕上戴着块有些破旧的手表,在昏暗的屋里格外刺眼。
“二伯,二婶。”胡雪云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
“哟,真是稀客!”胡德江双手抱胸,故意上下打量胡雪云打补丁的蓝布衫,“听说你嫁了个有钱的老板?怎么连亲娘生病都不来看?”
“二伯!”王富盛还未开口,胡雪云已站起身,“当年娘失踪后,你们谁管过我?现在说这些风凉话做什么?”
“反了反了!”胡德江媳妇柳氏尖着嗓子喊道,“要不是我们看在亲戚份上,你娘早饿死了!”
她故意凑近胡雪云,廉价头油的味道混着烟味扑面而来,“不像某些人,攀上高枝就忘了本!”
戴手表的青年胡建民突然开口,皮鞋踩得木板"咯吱"响:“爸,跟她说这些干嘛?我昨天刚给张局长送了两斤新茶,人家答应帮我把供销社的批文办下来……”
他故意晃了晃手腕,“现在整个泸州城,谁不知道我胡家有门路?”
王富盛注意到墙角的米缸空空如也,灶台积着厚厚的灰。
他上前一步,挡住胡雪云面前的众人:“各位,现在需要静养。”
“你算哪根葱?”
胡建民斜睨着王富盛,“穿件中山装就装大尾巴狼?我爸可是革委会的……”
“我是东国冷链协会会长王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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