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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海外,像珠串连绵不绝的海岛上,临近海边的一座破旧茅草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奄奄一息躺在稻草床上,她就快要死了。
可惜她身边没一人为她即将逝去而伤心,丈夫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沉默寡言。
在外人眼里,他这样的居然还是个好男人,毕竟他也不打人,也不骂人,穷苦人家的汉子哪个不打婆娘。
只是他会安静沉默到不和你说话,会把一个人活生生逼疯。
儿子倒是不像爹,可是也好不到哪去,行了小道,成天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到了二十多岁还是一事无成,这辈子估摸就是这样了
年轻时,丈夫靠不住,老年时,儿子靠不住,宋小玉年轻时总是想,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父母要把她嫁给这样一个人。
可是她想问都找不到人问,因为她只记得自己的长大的地方在泰州,可是具体在哪里,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每次回忆过去的事情,脑袋里头就好像有刀子在搅一样,痛不欲生。
宋小玉也就不敢再回想过去的事情,时间长了,她几乎忘了自己的来处。
这几十年她就像泡在苦水里,作为童养媳,她必须从早干到晚,敢偷懒一点,就要饿肚子。
长大一些了,成婚了,却不是什么好事,而是另一个痛苦的开端,她生了一个又一个,却十不存一。
穷苦人家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女婴一出生还没见光,就被丢到尿桶里。
男婴倒是留下来了,可病一场,没钱治病,也就没了。
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没了,是一种怎样的痛,宋小玉形容不出来,只感觉心在流血,哭过,闹过,可惜都没用。
到最后宋小玉终没那么痛苦,不是因为生活变好了,而是因为麻木了,习惯了。
在一天天的麻木的痛苦里煎熬着,她只想早点解脱,终于,在几十年后,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许是回光返照,许是老天慈悲,临死前,宋小玉脑子里那些像是裹着尖锐鱼刺,一回想就痛不欲生的久远记忆,忽然就清晰起来了,头也不痛了。
宋小玉恍惚看到小时候的自己,穿着绫罗绸缎,扎着坠了金铃铛的小辫,在花园里肆意扑蝶的情景。
耳边有人宠溺地喊她:“卿玉,小心点。”
宋小玉的眼角有泪滑落,时隔几十年,她终于想起自己的真正的名字,她原来叫祝卿玉啊!
是巡盐御史祝家的千金啊!
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恍恍惚惚间,又一转眼,宋小玉又看到自己长大后的样子,和姨娘长得很像,她穿着喜服正欢欢喜喜要嫁人。
正照着镜子美美顾影自怜时,耳边却听到姨娘和门口的人说话,影影绰绰间,她只听清了一句话:“我做事,你就放一百个心。
人是我亲自推下去的,人都已经泡肿浮上来了。”
是谁?
是谁被姨娘推下去了,还泡肿了?
宋小玉当时不清楚,还很生气,觉得在成亲这一天,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真是不吉利。
在宋小玉出嫁的第二天,给婆母敬茶时就听到一个噩耗,她的嫡姐祝卿安死了,掉进河里淹死的。
宋小玉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姨娘为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是她的前世今生吗?
宋小玉看着两种记忆不停在脑子里开会交织着,渐渐就明白她这一辈子为什么会受这么多磋磨。
是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一世她是该有恶报的。
这都是报应啊!
想来姨娘只怕早早就已经去到了阴曹地府,那她闭上眼是不是就能见到姨娘了?
宋小玉张张嘴,无声念出一句:“娘,我好想你啊!”
随后,整个人终于没了气息,生命的最后,她脸上终于没有那种愁苦,许是真的和母亲团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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