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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遗忘雪的用下,血玉笄沉睡着,聚忧烟沉睡着,所有神力都沉睡着,幸而这幽冥香还在屡屡飘散,虽说没什么大用,不过也是件幸事,一个好的开头,只是少了识香闻香的人,少了你追我赶,少了你牵我绊,少了一个爱她如命的人,少了所有记忆。
接下来的几日,也有人陆续闻见了她身上的香,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时浓时淡,跟她住在一个屋里的玄乐最清楚,这味道早在几个月前就有了,白日里淡淡的,不是特别注意都闻不到,但每当她熟睡的时候,这味道就会变浓,不觉得熏人,倒是有一种安神的功效。
说来也奇,配香的人自己竟是闻不到的,一来二去只说她是天生异香也就完了,虽有那么几个丫鬟婆子私下里议论长短好坏,终究得不出什么重要结论。
天族的春天很短,只有一个月,夏天却很长,足足有五个月,且是早晚凉些,晌午很热。
不会悬浮的鬼沉灭依旧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云朵天石铺成的地面上,穿过一道道门,手里提着乌焉要找的几样东西。这小姐也是越来越刁钻了,要的东西越来越奇特,搞得她频频外出寻物,屡屡在外过夜,如今玄乐成了她的随身,出门自然也一同带着,这丫头也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如今鬼沉灭算是出去两日有余,在这个气温转凉的傍晚,和玄乐手提着大包小裹,说笑着朝尚孝院走来。
话说这次出府寻的是几件宝贝,一是青瓷鸳鸯把单脚圆底收口杯一套,二来红黄蓝绿四色晶莹石雕刻的梅菊莲樱四种花钗一套,三得十八珠天云台楠木雕的十八面神情各异的手串一支,四取忙到山上陈年树中的常睡虫两只。
可巧这日两人刚刚走到尚孝院门口,就看见久不站岗的断梦和辰夕院的其他人齐聚在此,与院内其余庶出子弟和表兄弟说话。府中的规矩鬼沉灭是明白的,一届侍女哪儿能在这等场景里随意搭话的,就是和断梦也没什么说的,两人行了礼,就像平常的小丫头一样各走各的。
自那日还手串不得,鬼沉灭就冷着这一帮人,倒不觉别的,只是忒乱了,不想掺和进来,万一哪天一个走神跌进这个圈子岂不说不清楚了。她只盘算着自己,却不知路人甲的生活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凭空想着在自己身上贴上庙里求来的‘透明人’的符,任谁都看不见自己,可一世符哪有那么灵验的,只不过她沉睡灵物聚忧烟,倒是能解了这份忧愁。
两人前脚刚走,鬼沉灭只觉得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的追随着,让其瞬间冷汗涔涔,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满心念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别出差错的话。没走几步,断梦追来了,说是帮着提东西,送她俩到焉问居门口,时隔半年玄乐始终坚信断梦是喜欢鬼沉灭的,故而此刻朝两人挤眉弄眼,自己提着东西,进了焉问居,只留两人在原地尴尬对视。
“辰爷问,手串怎么没带?说那个可以辟邪辟难,还是佩戴的好。”断梦嘴上虽说手串,但眼睛却打量起她穿的半新不旧的裙子。
“谢过你家少爷关心,很珍惜的放在盒子里,无邪无难用不着辟,如有,辟也辟不开。”她不敢有一丝放松,生怕被二少爷点名摘花。
断梦皱了皱鼻子,吸了吸,问:“你熏什么香了?怎么从没有闻过?这是什么味道?花香草香树香果香都不是啊?前几日也闻见了,也忘了问。”
断梦的头发一直没有剪,如今能在脑后绑一个小小的鬏,随着他俯身靠近的脸庞,零碎的几绺头发垂了下来,眼见着就要靠在鬼沉灭额前了,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那个,不是这样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闻见她身上有什么味道,从未闻到过,当初也没有的,好像是近几个月才有的。”
断梦向后退了好大一步,指着鬼沉灭解释说。
乌辰眼只看着惦念的人,而后者则极力躲避,按理说这二少爷乌辰的样貌也是极俊的,粉面朱唇,眼映日月的容貌,若是府中旁的丫鬟被爷看上,早就喜的没边儿了,可在小鬼心中总是有一道坎,一道不可逾越的坎,不是无情,只是人不对意罢了。
就在她思索之际,项上一紧胸口以疼,似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皮肤一般,低头一看竟是脖子上挂着的一颗珠子,平时都藏在内衫里,此刻居然绽放着幽蓝色的光亮,没过几秒就熄灭了,幸而除了眼前四人再没人瞧见,不然叫丫头婆子们看见,又是一段纠缠是非。
她转身敞开领口,偷偷看了一眼皮肉,竟灼的泛红了,随即手捏着珠子端详了起来。
“你......”
乌辰只道了一个字,不知怎么见到这人还腼腆上了,也没了下言。倒是鬼沉灭转头斜眼盯着他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那手中的珠子竟再放蓝光,烫的她哎呦一声松了手,心下了解七八分,最后福了福身子,转身回了焉问居,留的四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闲来无事鬼沉灭就盯着珠子发呆,也再没有发热放光的时候,抚摸着细腻的表面,不知为何牵出了几丝忧愁,又不知忧于何人,愁于何物?
乌焉也没出什么幺蛾子,在府中本本分分的过着她三小姐的日子,鬼沉灭也闲下来,足有三五日没出焉问居。
转眼半月已过,情谊不减反增,乌辰除了旧疾发的几日未出来,其余时间都在尚孝院门口坐着,与她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也只是看着,绝不给其添乱让那些婆子说闲话。
可巧前几日乌焉同鬼沉灭一起出门寻物,走的远了些,这人也偏要跟着,一行六人远赴北州偏远山区寻宝,去了两日。她因怕乌焉生疑厌恶半步都不曾离开,乌辰呢,也没捞着空搭上话。
然而刚回府中就接到夫人通知说是要带着乌焉连夜入京都宫城,鬼沉灭以贴身侍女的身份也随着去了。
由于急忙召见,所以并没有什么游山玩水的打算,快马加鞭的赶了一路,天都没亮就到了京都。
几丈高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排宫灯立于空中,照的路面泛着耀眼的光亮,马车左转右转最终停在大殿外,这里环绕着天皇唯我独尊的结界,扼制了所有人的灵术,仆人守在殿外的台阶下,鬼沉灭静立在灯下,晚上的视线不比白天,望不到那么远,只看个大概齐。
这宫中的宫领官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女子,男子多是侍卫,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个玩偶一样,感觉随时都会将脖子一百八十度的旋转,总之阴气森森,打了个寒噤的她,收了目光,只见大殿外的一个角落站着个人,整个身子罩在阴影里,除了那双泛着光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再没有其他的动向,瞧着竟像个假人一样,但那眸子却骗不了人。
夫人和小姐出来时,面色凝重,且是匆匆上车离开的。
最后一个下了九十九层台阶的鬼沉灭回头向上看去,只见角落里的那人向中央的长袍女子靠拢,那背着光站在中央的正是天皇,两人也不知嘀咕些什么,均是背对着光看不清容貌。
而高台上的人是看清了台下人的面容,心里做着各种盘算,嘴角不自觉的咧开了,目送马车离开后,天皇转到殿内密室中,推开一扇没有玻璃的窄门,拂开倒垂的几绺金丝绸布,从一侧的锦盒内取出一根印有盘龙纹的香,燃了,恭恭敬敬的跪在一尊石像面前,虔诚的祷告着。
几十平的小屋弥漫着香味,一团烟雾缭绕,让人有种恍惚的感觉,朦胧中,石像上刻画的人更加精致,像活了一般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祈祷者。
石桌上摆放着一个玉石刻的香炉,一卷黄纸封印的预言供在一侧,上写道:如见两道流星现世,必追之护之,然,得其灵者的人能得天下,三界归一,天下太平。
至于这石像的背面有一个落款,写着那位天神的名字,乃是四个精美的小字:冥灵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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