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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2页）

第三日，黄文尚走到行营外便踌躇，料峭春寒，额前微汗。

卫长征看在眼里，颇替他为难，上前提点几句，黄文尚有些醒悟，入内求见。

夜天凌于案前未抬头，掷下一字：&ldo;说。&rdo;

黄文尚答：王妃身子略有些倦，但精神不错，常用的药配了新的，吩咐去了两味性猛的药糙，添了一味滋补的。这几日饭用的清淡，夜里睡的迟，早晨醒的亦迟些。湛王殿下气色尚好，想来无大恙。

说完了站在案前，心里忐忑，夜天凌终于抬了抬头：&ldo;为何换方子？&rdo;

黄文尚张了张嘴，再踌躇，稍后回道：&ldo;王妃医术远在下官之上，下官着实不敢妄言，但看药效，应该是无碍的。&rdo;

夜天凌蹙了眉，一挥手，黄文尚如蒙大赦，走出行营擦了把汗，对卫长征道：&ldo;多谢卫统领！&rdo;

卫长征笑道：&ldo;何必客气，黄太医辛苦了。&rdo;

冥执在旁看着黄文尚，叹了口气，于他的处境心有戚戚焉，近日他亦颇挠头。

日前在王妃面前回：殿下在行营一夜，灯燃至天亮，酒饮了数瓶。王妃点头，轻紧了紧眉。

昨日在王妃面前回：殿下在行营处理军务，召见了几人，未睡。王妃倦靠在软椅上，半阖眼眸，眉心淡痕愈深。

方才在王妃面前回：昨夜万俟朔风又带了只鸽子见殿下，两个人行营议事，到天亮。

王妃清淡淡的眸子微抬，问了一句：卫长征怎么回事儿，不知道劝吗？

冥执极无奈，卫长征苦笑。

俩人在行营前发愁，卫长征看着将化未化的雪，不由感慨：&ldo;若是十一殿下在，便没事了。&rdo;

冥执半晌无话可说。

清晨突厥整军攻城，乘势而来，铩羽而归，损兵折将数千。

一日将尽，夜天凌安坐行营，玄甲军一兵不发，尽数待命，城外战事便似阳光下的轻雪，无关痛痒。

此时阵前一个校尉赶来对卫长征传了句口信，卫长征即刻入内在夜天凌身旁低声禀报，夜天凌听完，起身道：&ldo;传我军令，玄甲军所有将士都到城南穆岭。&rdo;

卫长征随口道了句：&ldo;穆岭？&rdo;

百丈原一役，单玄甲军一万人中便折损了四千八百七十三人。因当时战况惨烈，其后接连数日激战再逢大雪，雁凉城外尸骨如山，残肢断骸遍布荒野，早已分不清敌我。

无奈之下，夜天凌只得吩咐尽力收拾骸骨，所获遗骨在雁凉城郊的穆岭山坡合葬一处，立坟刻碑。

夜天凌听到卫长征这一问，肃容说道：&ldo;不错，开坛备酒，今日我要祭奠阵亡将士的英魂。&rdo;

穆岭黄昏，西风烈，苍山如海，残阳似血。

荒原漠漠，一马平川，坦荡天际，风沙残雪呼啸而过，玄色蟠龙大旗在风中猎猎飘扬，数千玄甲军战士肃立于山坡，面对着眼前忠骨英魂，人人脸上都挂着肃穆与沉痛，平野空旷，只闻风声。

南宫竞等大将清一色面无表情，虽不明白夜天凌为何一反常态亲行祭奠，却人人都察觉今日将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夜天凌乌衣玄袍登上祭台，以酒祭天，倾洒入地。

千万男儿，天地为墓，硝烟漫天，血如涛，都做酒一杯。

祭台之下，众将士依次举酒，半洒半饮。酒劲剧烈，激起豪情悲怆，热血烧腾。西山下，飞沙蔽日，叱诧风云的铮铮男儿，眼前一片烟岚模糊。

夜天凌转身看着这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玄甲战士，徐徐说道：&ldo;圣武十四年，本王自军中挑选将士组建玄甲军，次年玄甲军精兵一万大败西突厥，一战成名，迄今已整整十三年。这十三年里，平南疆，定西陲，战漠北，玄甲军生死胜败，皆是一万兄弟，万人一心。&rdo;他顿了顿，深夜般的眸子缓缓扫视，虽隔着不近的距离，众人却不约而同感觉似被他有若实质的目光洞穿心腑，那幽邃精光，如冷雪，似寒星，透过漠原苍茫，直逼眼前。

只听夜天凌继续说道：&ldo;一战功成万骨枯，男儿从军，人人都是刀剑浴血，九死一生。我玄甲军战死沙场的儿郎无数，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但是，却绝容不得有冤死的将士，更容不得有出卖兄弟的人。可是眼前，却有人偏偏要犯这个大忌。&rdo;

此话一出，如重石落湖，激起巨浪，眼前哗然一片惊诧，然碍于军纪约束，片刻又恢复绝对的安静。

夜天凌深眸一抬，落至几员大将身前。随着他的视线，数千人目光皆聚在南宫竞等人身上。

死域般的静，山岭间只闻猎猎风声。夜天凌负手身后，天边落日残血遍涂苍穹，他的声音似随这斜阳千里，遥遥沉入西山，然而却清晰的传遍场中：&ldo;是谁，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自行认罪，如若不然，便莫怪本王不念旧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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