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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低低地在她头顶骂了声“笨蛋”。谢宝南想,这明明就是上下班高峰时地铁的常态。只是陈邺太久不食烟火,早已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模样了。她想反驳,稍一偏头,差点碰上他的唇。陈邺就在她的身后,靠得太近了,连气息都是热的。谢宝南吓得匆忙转回去,不敢再动。车门玻璃反射出她慌乱的表情,有种呆萌的可爱。他眉宇间的烦躁和怒气,因为她一个表情,渐渐平息。好不容易到了站,陈邺被人流推着下车,然后又被人流推着坐电梯、过闸机。他仿佛不是自己,只是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他从未这样嫌恶周遭的一切,一路都在努力避开他人的触碰。偏偏谢宝南还不等他,要他跨越重重人海追上去才行。直到出了地铁站,新鲜的空气涌进肺腔,陈邺扶着路边的樟树,摘下口罩,忍不住干呕。他没吃什么东西,吐了半晌也只是呕出一些酸水。他抬头环顾,谢宝南早已不知去向。陈邺气疯了,这没良心的小家伙。要不是因为陪她坐地铁,他也不用遭这罪,结果她竟然抛下他走了。他身体不舒服,胸口又憋着气,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憔悴。几分钟后,陈邺停止了干呕。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细白的小手,递了一杯咖啡给他。他抬头,谢宝南就站在面前。天色暗了,路灯亮了,她的眼睛却始终像是星星一样明亮。学校门口有间咖啡店,原来她方才跑去给他买咖啡了,陈邺心里的气无声无息地散了。“喝点热的吧。”她执着地递着手中的咖啡,却并不看他。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他才知道,原来不是咖啡,而是热牛奶。谢宝南大剌剌地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朝他喊:“坐下休息会吧。”陈邺有洁癖,地上那么脏,他才不坐。但没一会儿,身体就先投降。他强压着心中的不情愿,坐在了她的身边。谢宝南看着远处,道:“我给范明宇打过电话了,他很快就来接你。”这一整天,她对他都是这样疏离的态度,连说话,都不看他的眼睛。“下次不要逞强。”她又开口。陈邺想反驳,但胃再次翻涌,他不受控制地打起气嗝。一个接一个,犹如鱼吐泡泡,停不下来。向来仪表堂堂的陈邺,也会有这样难堪的时刻,谢宝南没忍住,一双月牙眼弯起来。陈邺的脸白得像张纸,觉得尴尬极了,抱怨道:“谢宝南,你……有没有良心……这……种时候还笑。”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几次三番被气嗝打断。谢宝南的笑彻底绽放开来:“我就是告诉你,下回不要逞强。”“我没……”又是一阵恶心,话没说完,陈邺无奈地埋下头。此时此刻,大概就是他人生的滑铁卢。那样高傲贵气的一个人,有一天,竟然被气嗝打败。谢宝南轻轻拍他的后背,命令道:“你别说话了。”还不承认自己笨?半小时后,范明宇终于出现。见到陈邺坐在路边,先是一惊,这个叔叔最怕脏的。然后看见陈邺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他慌忙下车,走到跟前,“叔,没事吧?”陈邺没说话,眼眸里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谢宝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宇,你叔没事,他就是被人挤到了。你快送他回去吧。”“婶,那我们先走了啊。”范明宇不敢再多问,将陈邺送上了车。坐进车里,陈邺感觉终于活了过来。他转头,女孩的身影逐渐远去。他微微闭上眼,鼻尖似乎还有橙花的味道。犹如那个女孩,从未远去。回到宿舍,推开门时,谢宝南有轻微的诧异,丁亦珊竟然已经回来了。“你回来了?不是说有事要办吗?”宿舍的门一开,穿堂风呼啸而过,谢宝南立刻关上。风停了,宿舍恢复宁静。丁亦珊坐在书桌前,低垂着头,淡淡地说:“办完了。”一个学期相处下来,谢宝南和丁亦珊不算亲近。虽然住同一个宿舍的,但丁亦珊很少和他人分享自己的事情。谢宝南明白每个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欲望。但也因如此,他们终究只能成为泛泛之交,交不了心的。谢宝南笑笑,没有追问,裹上毯子,打开地铁上没看完的《oficeandn》。丁亦珊虽然手里摊着书,脑袋里却乱哄哄的。方才在校门口,她看见了谢宝南和陈邺。以为是自己眼花,看了好久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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