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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第1页）

顾潇一点就透：&ldo;唐宸妃膝下无子，唐家却势大猖狂，陛下早有意整治只是苦于年事已高有心无力，为朝纲计也得维持着君臣之间微妙平衡……但是，陛下时日无多，待新帝上位，未必还会愿意留着野心勃勃的唐家，除非他们有把握新帝不会对他们动手。&rdo;

唐宸妃为何对并非亲生的四皇子视如己出？不过是别无选择。

唐家为何要千方百计将自身与四皇子绑于同舟？无非是相互利用。

&ldo;静王本无母族，全靠唐宸妃和唐家支持才能走到今天，他对生母被逼死之事本就如鲠在喉，兼之身份特殊，当他对大楚生出怨愤，自然会想寻求新的外力。&rdo;阮非誉揉了揉额角，&ldo;蛮王并非莽夫，知道杀不如治的道理，比起穷兵黩武杀伐立威，扶持一个对己方有利的大楚新帝无疑是更好的选择。&rdo;

顾潇冷冷道：&ldo;唐家愿意做卖国贼？&rdo;

阮非誉道：&ldo;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否则本官也不可能得知这些消息，不过……身为家主，总要为家族计，比起面临新帝上位后的台面清洗，他们宁可选择亲手翻云覆雨，毕竟这世上成王败寇胜者书史，只要他们能赢了此局，何愁什么生前身后名？&rdo;

&ldo;那么……&rdo;顾潇低头看向林校尉，&ldo;静王想上位，必定要先除绊脚石，比如……太子？&rdo;

林校尉的眼睛不停颤动，顾潇知道自己猜对了。

&ldo;十二年前太子因病而亡，陛下和许皇后俱为此耿耿于怀，皇长孙更郁结在心，本官奉陛下密旨暗中调查太子病亡真相，可惜难有头绪，直到两年前与顾副尉见面……&rdo;阮非誉从袖中摸出一物，&ldo;顾副尉，可认得这个东西？&rdo;

顾潇接过看了看，只见是个楠木盒子，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有一截发黄的人骨！

令人惊异的是，此骨竟然带有一股奇香，细细一闻便觉体内躁动，顾潇顿时神智一醒，将盖子合上：&ldo;这是什么？&rdo;

&ldo;两年前，顾副尉与本官谈起一种能令人神智不清、举止发狂的药物，本官便想起太子患病的那段时日也是这般狂躁易怒，病发暴毙当天还打杀了不少宫人，甚至与太子妃和皇长孙发生冲突，险些将妻儿活活掐死……幸亏侍卫及时赶到拦下太子，可是太子却抓烂了自己的脸，心气难平，当晚便没了。&rdo;阮非誉取回木盒，&ldo;太医并未查到毒物，只能归于疯病怪症，若非许皇后和皇长孙坚持，恐怕连陛下也不会继续追查。&rdo;

顾潇的脸色终于变了。

泣血窟里见到的那群发狂人牲、被灌药后神智不清重创恩师的自己……三年前的记忆在脑中如走马灯一样闪现，然而他这一次站稳了，手紧紧握住惊鸿刀柄，声音有些发抖：&ldo;这二者，当真有关？&rdo;

&ldo;本官查到，太子患病前三月纳了侧妃，对方便是西南地方官员之女，色艺双绝，温柔解语，太子每月有半数时间都歇在她的院落，可惜未有子嗣，太子出事之后她就变得疯疯癫癫，被太子妃置于冷宫。&rdo;阮非誉回想着情报，&ldo;两年前本官派人去查，才知道她已经在半年前坠井而亡，捞上来的只是一具烂骨头，然而……这骨头上竟有奇香。&rdo;

顾潇五指攥紧，听见阮非誉继续道：&ldo;本官让人去了她故乡，几经暗查才发现那官员本是静王心腹外调于此，这女子也并非他的女儿，而是他花高价从人手中买来的&lso;奇货&rso;‐‐体质百毒不侵，因此以阿芙蓉混合其他药物喂食沐浴数载，养成一身香骨，于己身无碍，却会让亲近她的人受到影响，交合后便仿佛瘾君子不可自拔，从而中毒日深，毒发症状便与顾副尉所言的疯药如出一辙。&rdo;

&ldo;……卖出此人的，是迷踪岭葬魂宫？&rdo;

阮非誉颔首：&ldo;若所料无差，这应该是静王府与葬魂宫做的第一笔大生意，此后两者紧密相连，至今未曾断绝。&rdo;

顾潇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ldo;那么……珣儿是在两年前就知道了这件事？&rdo;

阮非誉的沉默代表了回答。

顾潇想起昨夜楚珣对待楚尧的温和妥帖，想起他对静王的尊敬礼数，在这一个瞬间突觉寒意。

一个少年人，究竟要怎样才能做到恍若未觉，甚至对着仇人言笑如初？

小不忍，则乱大谋。

顾潇忽然道：&ldo;三年前北疆战事吃紧，有人发现了静王私通蛮族的书信，而我误打误撞救下了两位皇孙……这真的是巧合吗？&rdo;

&ldo;顾副尉有此一问，说明心中已经有了偏向，何必问我呢？&rdo;阮非誉微微一笑，目光微沉，&ldo;不过，皇长孙回宫之后曾对我说起擅自出京的原委，皆因那时静王妃生辰将至，小皇孙想要出京为母寻礼，特意去寻了皇长孙陪同南下……&rdo;

顾潇冷冷打断：&ldo;阿尧那个时候才八岁，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若说他与其父串通一气通敌，诱出皇长孙身陷险境，恐怕太过牵强。&rdo;

阮非誉不禁为这毫不掩饰的维护侧目，心中思量片刻，面上笑意依旧：&ldo;本官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置喙小皇孙之意。正如副尉所言，稚子年幼无知，未出四方高墙，何谈天下远行？小皇孙那时会有如此举动，自然是受有心之人蛊惑撺掇，目的是以其为饵钓出皇长孙这条鱼，至于遇上顾副尉……也许，这就真是天意了。&rdo;

顾潇的眼中慢慢弥漫上血丝：&ldo;阿尧是他的亲生儿子……&rdo;

&ldo;欲成大事，有舍有得；为帝称王，最是无情。&rdo;阮非誉看着他的眼睛，&ldo;若计划顺利自然无事，就算……小皇孙不过年幼，静王也正当壮年，他只要掩好首尾，时光就能淡却伤痕，待风云落定，何愁没有后统可继？&rdo;

然而顾潇救了楚珣和楚尧，让他们平安回到天京，打乱了静王与北蛮一番盘算，使得谋逆之机不得不推迟三载才卷土重来。

楚珣和楚尧视他如师如恩，知情之人赞他侠骨义气，可顾潇这三年来，不止一次地后悔。

若那一年他没有不自量力，若那一晚他没有多管闲事，若那一次他没有鲁莽兴许，若那一天他没有飞鸽传书……师父，是不是就不会死？她，是不是还跟师娘在飞云峰做一对远离尘嚣的神仙眷侣？他，是不是还能有家可归？

每每从午夜梦回中惊醒，他都忍不住扪心自问，然后于念头偏差之前狠狠给自己一记耳光。

顾欺芳传过他的侠义担当，端清教给他的君子自强，不容许顾潇有半点自欺欺人的逃避。

到如今他依然后悔，只是不再后悔自己救人，只后悔自己那时的年少轻狂和无能为力。

&ldo;今夜一番深谈，晚辈获益良多，此情无以为报，便……&rdo;

深吸一口气，顾潇低下头，一双眼褪去所有的感情，像两把刀子冷冷戳进林校尉的身上，道：&ldo;便将此人交于阮大人聊以报偿，想来以大人手段，得了这一枚好棋，定能下成一局珍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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