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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第1页）

恒远脚下一顿，顷刻提步再起，道：&ldo;泼天富贵动凡心，我非菩提亦俗人。&rdo;

&ldo;说得好，天底下芸芸众生有几个不为生计苦？人不为己，才是天诛地灭。&rdo;步雪遥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上，&ldo;可是你若不背叛，跟着色空混上十几二十年，之后就是他的接班人，哪怕武功不济，也有无相寺罩着，照样是名利双收，还不必背骂名。我给你的东西虽然好，可没好到这个地步。&rdo;

随着这一声话音落下，恒远眼前一花，发现行步暂缓，二十多名&ldo;魔蝎&rdo;将他团团围住，步雪遥站在战圈外拂了拂衣袖，笑意盎然，眼睛里像藏了淬毒的针。

恒远面上惊慌之色一闪而过，掐着手指强行镇定下来：&ldo;步殿主怀疑，小僧应谋是假，暗通计划是真？&rdo;

&ldo;赵冰蛾这疯婆子虽然讨厌，可说的话的确有道理。&rdo;步雪遥冷冷盯着他，&ldo;这段时日以来，我的精力大半都落在渡厄洞，自你从东陵回转，因着身份之便，我便将安排暗桩和岗哨的权限开放给你，现在百鬼门悄然入局，我却事先没受到半点风声，若是没有内鬼，我会信？然而我思前想后，除了我自己，唯一有机会帮他们打掩护的就只有你了。&rdo;

额头有汗滴落，恒远一撩僧袍下摆双膝跪地，道：&ldo;步殿主所言虽有理，但小僧从未有半点不臣之心，更不敢私自做下这等事情，否则也早被&lso;天蛛&rso;察觉通报殿主，哪能等到今日？&rdo;

步雪遥向来相信&ldo;天蛛&rdo;的能力，可惜这一次又的的确确在自负上面栽了跟头，他眼睛一眯，道：&ldo;所以，我需要你一个理由，能够比金银财帛更能说服我相信……你背叛无相寺、背叛色空的理由。&rdo;

若是别人，步雪遥但凡有丁点怀疑就会斩糙除根，可现在恒远还是枚好用的棋子，倘就这么宰了，步雪遥还有点可惜他的价值。

短暂的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拉长，恒远身躯僵硬，他脸上神情变换，一时悲恸又一时愤怒，最终都归于压抑许久的疯狂。

在步雪遥丧失耐性的前一秒，他终于听到了恒远的回答：&ldo;请殿主屏退左右，小僧的理由只能告诉您一个人。&rdo;

皱了皱眉，步雪遥上下打量他几眼，挥手示意&ldo;魔蝎&rdo;继续前行。

等到最后一个黑衣人也消失，恒远才对步雪遥道：&ldo;小僧……俗家姓郭，名谓，祖籍西川漠汉城黄山人。&rdo;

步雪遥眉梢一挑：&ldo;漠汉城黄山派？郭飞舟是你什么人？&rdo;

恒远深吸一口气：&ldo;家父。&rdo;

赵擎&ldo;血阎王&rdo;之名成于八年前的黄山派血案，满门一百三十四人无一活口，然而掌门郭飞舟活着的时候靠着一对&ldo;飞鹰爪&rdo;也曾闻名江湖，门派在他经营下不说多么强盛，却也绝非庸碌糙芥。

可是黄山派在一夜之间就成为了废墟，郭飞舟的一对&ldo;飞鹰爪&rdo;被生生剁下喂了狗，如此血案震惊整个江湖。

赵擎自然做不到这一点，帮他杀了郭飞舟的是其母赵冰蛾。

赵冰蛾爱子成狂，步雪遥毫不意外这个疯婆子会为赵擎做到这一步，他只是勾了勾唇：&ldo;我以为黄山派的人，早就死光了。&rdo;

&ldo;出事的时候，我娘将我藏在死尸堆里……&rdo;恒远的声音有些抖，&ldo;我那时受了伤，昏死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醒来时只闻见血腥和焦糊味，还有很多苍蝇在耳边飞……幸好，师父来了。&rdo;

无相寺与黄山派同属西川境内，闭关已久的色空那一次罕见地下山奔赴过来，抢在其他人前头先到了黄山，也发现了快要下黄泉见爹娘的郭谓。

步雪遥笑了起来：&ldo;那你应该感恩他，恨极我们才对。&rdo;

&ldo;一开始的确是这样……我恨赵擎，恨赵冰蛾，恨葬魂宫每一个人，将师父当成我最后的倚靠，他也不嫌弃我根骨不佳，收我做了弟子，细心照顾教导。&rdo;恒远的嘴唇慢慢翘起来，&ldo;可他对我这么好，却一直不肯传我《浮屠拳经》，也不肯帮我报仇，我本来也对此不苛求，想着勤能补拙，有生之年总能给家人亡魂一个交代，直到五年前……&rdo;

五年前东道纪清晏病逝，色空带着恒远从西川问禅山赶赴东陵忘尘峰，只为悼唁这位至交好友。可是就在他们祭拜离山之后，于一条偏僻山道上见到了赵冰蛾。

那是恒远头一次看清这个仇人。事发当晚赵擎发疯一样杀人，赵冰蛾派了手下掠阵，纵容这条疯狗去撕杀黄山派弟子，她自己则提刀问战对赵擎威胁最大的郭飞舟。

恒远被尸体压住大气也不敢喘，只来得及匆匆一瞥记个囫囵，没看到月牙附于寒刃斩落飞鹰利爪的惊心画面，却在次日看到了山间野狗啃着那只熟悉手掌的惨痛场景。

&ldo;我上去跟她对拼，不到三个回合就败下阵来，我央求师父替我报仇收了这个魔女，可是……&rdo;恒远嘲讽地扯了扯嘴角，&ldo;师父拦下她的刀，却对她说&lso;别来无恙&rso;。&rdo;

步雪遥笑了起来，他想起了葬魂宫里老人暗里传说的风言风语，又看着恒远愤懑的模样，就像在看一场好戏。

&ldo;我以为师父收我为徒是慈悲，可仔细一想，黄山派与无相寺素无交情，他救我已经是仁心，为什么要收我为徒？&rdo;恒远道，&ldo;天底下没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不是别有企图就是心怀愧疚，师父……只是在替另一个人赎罪，他对我那么好却不教我《浮屠拳经》，也是怕我学成之后去向那个人讨仇。&rdo;

顿了顿，他嗤笑一声：&ldo;一个德高望重的和尚跟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有私情，还生了个疯疯癫癫的私生子，多可笑的事情！&rdo;

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像背后倚靠的城墙突然倒落，坍塌的碎石把他掩埋在下，砸了个粉身碎骨。

&ldo;我恨赵冰蛾，恨赵擎，但我更恨……师父。&rdo;恒远抬头看着步雪遥，&ldo;可是无相寺还在一天，我就得被拘在这庙里；师父还安然一天，我就不可能向赵冰蛾讨仇。&rdo;

步雪遥笑道：&ldo;因此你不惜暂且放下仇恨跟葬魂宫合作，想借我们的手扫除障碍重得自由，伺机向赵冰蛾报仇。如果我没猜错，赵擎的死也该有你一份吧？&rdo;

&ldo;是小僧派人将太上宫的玄素道长引到浮屠塔，叫他撞破赵冰蛾的手下营救赵擎之事。&rdo;恒远神经质地笑了笑，&ldo;赵擎死得好，就是太便宜他。&rdo;

&ldo;我以为自己高估了你，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了你。&rdo;步雪遥上前，俯身勾起他的下巴，&ldo;可惜你说出的真相，注定你要跟葬魂宫为敌。&rdo;

&ldo;冤有头债有主，小僧恨的是赵冰蛾母子，并非殿主。&rdo;恒远合掌颂了句佛号，&ldo;小僧虽是出家人，但也知道&lso;一山不容二虎&rso;的道理，赵冰蛾仗势欺人，事事压殿主一头，殿主就没有自己的打算吗？&rdo;

步雪遥的手指微微用力：&ldo;小和尚，聪明人往往早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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