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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昨天晚上的大发现,”克劳德指着照片上一个像是带着鱼鳍的形状说,“我的上司将在一小时之内把这个情况通报给总统。这个物体有三十五英尺长,我们叫它克劳夫野战火箭,是一种战场上用的短程火箭炮。”
“是用来对付一旦进攻古巴的美军的吧。”
“是的,设计这种火箭炮的目的是能使它装载核弹头。”
“真该死。”乔治说。
“肯尼迪总统可能也会这样说。”克劳德告诉乔治。
第十八节
星期五晚上,彼得大街威廉姆斯家的收音机开着。这时,全世界的人都开着收音机,恐惧地等待着最新消息的来临。
威廉姆斯家的大厨房有一只松木长桌。加斯帕·默里烤了个面包,这时正在读报。劳埃德·威廉姆斯和黛西·威廉姆斯拿来了所有伦敦的报纸和一些欧洲大陆的报纸。自从参加了西班牙内战以后,劳埃德议员就致力于各项国际事务。加斯帕读报的目的和劳埃德夫妇大相径庭,他想在新闻行业走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如果第二天星期六的早晨伦敦依然存在的话,市中心将会举行一场抗议游行。加斯帕将作为学生报纸《圣朱利安新闻》的通讯员到场。加斯帕不喜欢追踪新闻:他喜欢撰写长篇的特别报道,就某个现象或事物进行长篇分析,写特别报道的趣味性会更强一些。他希望将来为杂志工作。运气好些的话,他或许还能进电视台呢!
但首先他要成为《圣朱利安新闻》的编辑。如果能成为该报的编辑,他将有一份微薄的收入,并能休学一年,专心于报纸的报道工作。学生报编辑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职位,因为学生报主编多半能在新闻行业找到份理想的工作。加斯帕应征了这个职位,但被萨姆·凯克布莱德击败了。凯克布莱德家在英国的新闻报道界闻名遐迩:萨姆的父亲是《泰晤士报》的副主编,叔叔是英国广播电台深受爱戴的新闻评论员,同在圣朱利安学院的妹妹正在《时尚》杂志实习。加斯帕觉得萨姆是靠凯克布莱德家的名声,而不是靠自己的真实实力赢得了这个职位。
但仅仅有能力在英国是永远不够的。加斯帕的爷爷是位将军,父亲在娶犹太女子前也在军界前途光明,但和犹太人结婚了以后,父亲就在上校的职位上停滞不前了。英国人永远不会原谅打破阶级法则的人,据说美国不存在如此森严的等级制度。
伊维·威廉姆斯和加斯帕一起坐在厨房的餐桌旁,伊维正在制作一张上面写着“把手从古巴身上拿开”的标语牌。
伊维不像以前在中学时那样对加斯帕具有吸引力了。加斯帕没有了以往对她的痴情。伊维现在十六岁了,有种苍白的、优雅的美。但在加斯帕看来,伊维太严肃也太专注了一些。和伊维约会的男孩必须和她一样爱憎分明,对从南非的种族隔离到对动物进行实验的种种不公进行反抗。加斯帕不想投身于这种于己无关的事情,他比较喜欢十三岁时就放浪地把舌头伸进他嘴里,将身体抵在他的勃起上的杜杜·杜瓦。
加斯帕看着伊维把表示解除核武器运动的四臂标志画在“OFF”的字母“O”里。加斯帕说:“看来你们把两个运动的理想都浓缩在一条标语里了。”
“这不是什么理想,”伊维尖刻地说,“如果战争今晚爆发的话,你觉得苏联先会把核弹投向哪儿呢?我告诉你,他们一定会投向英国。英国拥有核武器,因此他们要在进攻美国前先把英国给消灭。他们不会轰炸挪威,葡萄牙,或是任何置身于核军备竞赛之外的国家。任何对英国国防进行理智思考的人都知道核武器保护不了英国——核武器只会让英国陷入危险。”
加斯帕没想到他的话会遭到一通抢白。但这也并不奇怪,伊维对任何事都很认真。
伊维十四岁的弟弟戴夫正在桌子旁制作古巴的微型国旗。他用模具在厚纸上画出条纹,接着用借来的钉枪把条纹钉在国旗状的小张胶合板上。加斯帕很讨厌依靠父母过着优裕生活的戴夫,但他尽量表现出友善:“做了多少面旗子了?”
戴夫说:“三百六十面了。”
“不会是个随机的数字吧?”
“如果今晚没被炸死的话,我准备把这些旗子带到示威现场,以每面六便士的价格卖给游行的参加者。三百六十个六便士相当于一百八十先令,也就是六英镑。有了这些钱,就能买下我想要的吉他音箱。”
戴夫很有生意头脑。加斯帕记得他在学校汇演上摆出的饮料摊,几个十来岁的孩子为了能弄些零花钱手脚麻利地为戴夫打工。可戴夫的功课却很糟,几乎每门课都是班上的最后一名。劳埃德为此非常生气,因为戴夫在其他方面看上去很聪明。劳埃德总是骂儿子懒,但加斯帕觉得原因不是那么简单。戴夫对所有写在书本上的东西有认知障碍,写下的词语满是拼写错误,甚至把字母写颠倒。戴夫总让加斯帕想起中学时那个不会唱校歌的好友,那家伙总是赶不上同学的调子,赶不上合唱的节奏。和那位同学类似,戴夫必须集中十分注意才能把字母“d”和字母“b”区分开。戴夫想回应父母对他的高期待,却总是让他们失望。
装订六便士国旗的时候,戴夫的思绪显然跑到了别的事情上面。他毫无来由地说了句:“你妈妈和我妈妈认识的时候一定没有什么共同点。”
“是的,”加斯帕说,“黛西·别斯科娃的上一辈是苏联和美国的恶棍,伊娃·洛特曼却来自于柏林的犹太中产医师家庭。我妈妈的父母为了让她逃避纳粹的迫害,把她送到了美国。你们的妈妈接纳了我妈妈。”
以伊娃名字取名的伊维说:“我妈妈的心胸非常宽广。”
加斯帕半是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有人能把我送到美国那就太好了。”
“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去?”伊维说。“你可以让美国人不要插手古巴人民的内部事务。”
加斯帕才不管见鬼的古巴人呢。“我没钱去美国。”即便寄住不需要花钱,加斯帕也买不起去美国的机票。
伊维口中心胸宽广的女人走进厨房。四十六岁的黛西·威廉姆斯一头卷发,长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依然非常美丽。年轻时的黛西一定是个诱人的女人,加斯帕琢磨着。这天晚上,黛西穿着淡蓝色的裙子和外套,没有戴什么首饰,显得非常朴素。她是为了扮演好政治家妻子的角色而故意不露财,加斯帕讽刺地心想。尽管没有以前那么纤细,但黛西的身材依旧很苗条。想象着黛西裸体的样子,加斯帕觉得她在床上的表现一定比女儿伊维要好。黛西多半和杜杜一样,愿意为男人做任何事。自己竟然对母亲辈的女人产生性幻想,这让加斯帕感到非常吃惊,幸好女人看不透男人在想些什么。
“看到三个小家伙在这儿安静地干活可真是让人安心啊。”黛西怜爱地说。她仍然带有些美国口音,但在伦敦长达四分之一个世纪的生活已经让她的口音弱了不少。她吃惊地看着戴夫做的旗帜。“以前你对国际事务可从来没感过兴趣啊!”
“我打算以每面六便士的价格把它们卖出去。”
“我应该猜到这和世界和平完全没关系的!”
“世界和平还是让伊维去维持吧。”
伊维兴奋地说:“必须得有人考虑这方面的事。妈妈,你应该知道,因为美国人的伪善,我们都有可能在游行开始前死去。”
加斯帕看着黛西,但黛西并没有被女儿的话激怒。她已经习惯于伊维这种伤人的道德宣言了。她温和地对女儿说:“美国人也许被古巴拥有导弹的事实吓坏了。”
“那他们也该想想别人的感受,同样把导弹从土耳其撤走啊!”
“我想你是对的,肯尼迪总统把导弹部署在土耳其本身就是个错误。但这其中又有区别。身处欧洲的我们已经习惯了被铁幕两边的导弹指着,但美国就不一样了,赫鲁晓夫偷运到古巴的导弹完全打破了现状。”
“正义就是正义。”
“现实社会的政治却完全不一样,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这个道理。戴夫和我父亲非常像,即便面临着战争,也时刻忘不了赚钱。我女儿比较像我的布尔什维克伯伯格雷戈里,一心想着要改变世界。”
伊维抬头看着母亲。“如果他是个布尔什维克,那他确实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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