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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也是崔晗同寒江流说的。
他们之前关于彼此好像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但是崔晗还是找了一次机会将这件事同寒江流说了。准确来说,她只是将阿齐带到了寒江流面前,给了阿齐一个机会告诉寒江流。他的身份过于尴尬,寒江流并不喜欢他,崔晗看着他的时候,总会想起来母亲,于是也说不上多喜欢他。崔晗想阿齐明白他在这中间的尴尬处境,他留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那是桑月的孩子。
寒江流替崔晗报了仇,崔晗也想要让寒江流知道这些事,让他去报仇。
报仇并不是什么有效的手段,但那至少可以平息人心里面的痛苦。寒江流一生都恨夜秦的大君寒苛,可是大君已经死了.他对于那些仇恨的埋怨转嫁到了夜秦荒诞的生子杀母的传统上,但是这也没有用。他是大君都改变不了这些,崔晗甚至有些时候有些同情寒江流。他似乎什么都拥有了,却什么都没有拥有。
那就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让他得到解脱吧。
至少要让他知道,桑月从来没有一刻因为他是个儿子而憎恨他夺走了自己的性命。
但崔晗自己清楚,冉氏一辈子都恨她的存在。也许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当初崔鸣没有酒后临幸了冉氏,冉氏也没有怀上崔晗,崔鸣也不用为了隐瞒这么多东西对太子下手,那的确是另一个结局。这个结局里,不会有崔晗,也不会有寒江流了。阿齐因为太子的死去而诞生,如果没有他,桑月也不会那么勇敢的孤注一掷般去找,所以这是注定的结局。
一环套一环,谁也躲不开。
——
寒江流将科折骨交给了阿齐处理。
他并非不能讲将这个男人的头颅直接砍下来,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但是这一次,他把这个机会给阿齐,让他报仇。他两手空空,走到殿门前还不忘提醒叶勒要把自己的弯刀收回来。弯雪跟在他的身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寒江流承诺崔晗,当他攻下列风城,就会有一支队伍,护送着她离开。她不再需要,和自己搅在一起了。寒江流脑子里不是刚才的征战,不是杀人的快感,或者是什么其他东西。他忽然失去了什么力气,或者说什么别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他试图放一场烟花,还给当年把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的野狐狸。
但是野狐狸终归是野狐狸,他不能抓住她不放。
寒江流极目远眺,这个刚才在战场上海所向披靡的暴君忽然失去了满身的锐气,他不见年纪的俊美脸庞上空茫一片,甚至找不到任何的表情。唯有那双静静看着人的琥珀色眸子,似乎无言中诉说着千言万语。
这双眸子似乎能跨过刀山血海,跨过硝烟战火,看见他的野狐狸。
崔晗坐在骆驼上,静静的回望列风城门。这里最早被攻陷,于是已经清点战场完毕,很快便安静下来。只有一些小兵还在收拾,比起他们这只即将踏上返程的队伍来说,这个送别的场面看起来太单调了。叶勒和弯雪都还在寒江流身边作战,但是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传讯的手段,很快便有她身边寒江流的另一个暗卫小跑过来告诉她可以出发了。
崔晗实际上是愣了一下的。
女人怀里的谢眠倒是反应过来了,“母亲,我们是不是能离开了。”
崔晗反应过来,忽然笑了一声。她笑得短促,甚至听不出来是笑还是哭。女人看了看列风城,又回身看了一眼自己接下来的方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和寒江流和解的那一天,她没有想到的事情太多了,每次午夜做梦,她都会觉得现实才是一场梦。现实里面她和寒江流什么都做过,却还是走到一拍两散的今天。
寒江流的暗卫叫彻雨,今天是他来送崔晗。
他从腰上取下一把匕首,是崔晗还给寒江流的那一把匕首。他们情到浓时有这把匕首,后来寒江流用它割断过发以此绝情,后来崔晗用它刺伤过科折骨保命,后来寒江流,还是把这把匕首给了崔晗。
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因为是用了上好的寒铁铸成,寒江流贴身携带多年多年也不见磨损。刀鞘是崔晗配的,上面还打了一个络子。崔晗下意识摸了摸已经发旧破损的络子,一时间如梗在咽。
彻雨道:“大君说,此后诀别,匕首护主。”
他只有这句话。
崔晗笑了笑,眼泪便蓄在眼里,怎么也落不下来。她将匕首递给谢眠,让他拿好了。女人因为风霜不减的容颜在日光下白的发亮,她穿着火红色的夜秦长纱衣,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了列风城。驼铃声一声一声,一点一点把离人就此送离了视线的边缘,直到消失不见。
他们清楚这次是离别,于是认真的同彼此告别了。
崔晗说:“替我说一声,大君保重。”
——
“母亲在做什么?”
谢眠爬上崔晗的膝头,他们第一日赶路,走到天色昏沉才停下来,扎营之后才发现太匆忙,收拾东西折腾到深夜。谢眠还是个孩子,还没有长大,正是需要睡觉多补身体的时候。他早早的吃了些干粮便被崔晗哄着睡下,半夜却模模糊糊的醒过来。眼前昏昏的灯光昭示崔晗还没有睡。小孩揉了揉眼睛,从榻上爬起来穿鞋,跑到崔晗的边上看崔晗就着昏暗的油灯做东西。
崔晗的确是在做东西。
但是谢眠却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崔晗听到谢眠说话才从专注做东西中醒过来,她将一边的小几勾过来让谢眠坐着,自己把手里面的东西铺开给谢眠看。后者乖乖的坐到母亲给自己的小几上,崔晗身量高,谢眠坐在小几就得坐直身子才能看清楚,他努力坐直身子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崔晗是在做什么。
谢眠问道:“母亲为什么做这么小的衣服,儿子又穿不上。”
崔晗犹豫了一下。
她还没有想清楚要怎么跟谢眠说这件事。之前,她愿意把回去这件事全权交给寒江流安排,但是还是跟他说不用叶勒和弯雪送她,是有原因的。而且,之前她之所以那么急切的离开夜秦,也是有原因的。
她太懂桑月的心情了,不想要留在这里,然后被害死。
临死之前还不能看到自己的孩子。
崔晗不是忘记了她和寒江流那个孩子是怎么消失的,她不是忘记了这一切或者为了同寒江流和解忽略了这一切。
只是人,应该还是要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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